“但誰能想到,天不遂人願。這陣子城裡風聲都傳遍了,說是席東家的低租子得罪人,京城專門派了大官下來巡查,來找席東家的麻煩。”
“說她田地來歷不明,前面的東家欠著稅收,要把她手裡所有田地盡數收歸官有拿來抵賬。”
“咱們莊稼人不懂什麼朝堂規矩,什麼稅銀賬目。咱們只知道,如果傳言是真的,席東家必定保不住這些田地。”
“到時候,這些地要麼重新還給城裡盧家,要麼分給其他大戶。不用想也知道,兩成的薄租定然沒了,從前的六成重租,年年捱餓的苦日子,又要回來了。”
旁邊幾個剛歇下農活的莊稼人聽見兩人的對話,也紛紛湊過來,個個面色愁苦地附和。
“是啊,好不容易盼來個體恤咱老百姓的東家,偏偏就要被人找茬收拾。”
“要說偷逃稅銀,田地來歷不清,從前盧家佔著幾百畝良田,年年瞞報丁口、隱田逃稅,官府從來不管。席東家剛接手田地多久,反倒要被查抄問罪,這天底下的道理,真是歪乾淨了。”
“可不是,朝廷真是瞎了眼,那些黑心肝爛肺的東西放著不管,專門去禍害好人,席東家多好的人吶。”
“朝廷那些當官的跟城裡的大戶都是一夥的,他們何時管過我們這種平頭老百姓的死活?可憐席東家這樣的好人,還派人教咱們怎麼養鴨子,怎麼利用邊角空地種植藥材,給我們增加營生。”
田埂上的氛圍一時沉重起來。
冉松亭聽得沉默。
一路過來,他聽得最多的就是行商們口中席白收割齊興省老牌世家的壯舉,和她彪炳的戰績。
在那些人話裡,席白年紀輕輕便能輕易攪動整個齊興省的風雲,是個手段凌厲,殺伐果決,野心勃勃的後起之秀。
卻是第一次聽到底下老百姓對她的評價。
極好的人嗎?
減租、修渠、教肥田之法、教種養本事、教手底下佃戶開闢邊角營生。
確實算得上極好的人。
他行走官場半生,見慣了富商逐利,豪強盤剝,官吏徇私。
主動削減租子,讓利於民,費心提攜百姓生計的,他平生僅見席白一人。
而這些本該是他們官府該做的事。
官府沒做,她做了。
然後現在官府要治她的罪。
聽上去何其可笑。
只他笑不出來。
從渡口離開,他對跟在身後的冉富吩咐道:“冉富,去打聽打聽,具體什麼情況。”
冉富己經看出自家老爺心情不好,躬身應下,“是。”
事情半點不難打聽,隨著他們越靠近齊興省城,聽聞的訊息就越多。
老牌世家聯合狀告,京城來客刻意針對,正規手段得來的產業,被冠上來路不明的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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