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宮之後，御書房的明燭燃得正旺，將四壁的字畫映得愈發沉鬱。
皇上端坐龍椅，指尖輕叩著案上的奏摺，目光掃過下方垂首而立的四人，聲線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早先宮外鬧的那出，究竟是怎麼回事？”
福爾康心頭一緊，忙上前一步躬身回話，語氣恭敬得挑不出半分錯處：“回皇上，不過是有個民女不知天高地厚，貿然擅闖聖駕儀仗，被侍衛攔下時衝撞了幾句，捱了幾下教訓便暈了過去。”
皇上眉峰微蹙，顯然對這說辭存了幾分疑慮：“哦？她一介平民女子，為何要行此莽撞之舉？”
“臣趕到時，那女子已是人事不省。”
福爾康垂著眼簾，語速放得極緩，生怕露出半點破綻：“臣想著她一介女流，許是有什麼難言的苦衷，便先派人將她送往福家，請大夫好生診治，待她醒轉之後，再細細盤問緣由。”
皇上的目光落在五阿哥與林安身上，二人對視一眼，齊聲應道：“回皇上，確是如此。”
皇上聽罷，似是鬆了口氣，擺了擺手，語氣裡透著幾分倦意：“朕也乏了，你們都退下吧。”
四人躬身行禮，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殿門緩緩合上，御書房裡的燭火輕輕搖曳，映得皇上的身影愈發深邃。
他靜立片刻，忽然低喝一聲：“夜梟。”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自樑柱間掠出，單膝跪地，氣息平穩得彷彿從未出現過。
“事情，當真如他們說的那樣？”皇上的聲音冷了幾分，不復方才的倦怠。
夜梟垂首，一字一句地沉聲回稟：“回皇上，據暗十傳回的訊息，那姑娘被攔下時，拼了命地哭喊‘小燕子是假的！皇上您被騙了！我才是真正的還珠格格！’”
皇上愣了一下，旋即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幾分玩味，幾分莫測：“有意思。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指尖摩挲著龍椅扶手上的雕花，眸色沉沉，像是在琢磨著什麼有趣的棋局。
夜梟垂著頭，繼續沉聲回稟：“福侍衛趕到時，恰好聽見這話，當時便怔在原地，臉色煞白。緊接著福大學士匆匆趕來，見狀二話不說，便命侍衛往死裡打，想當場堵了那姑娘的嘴。”
“是梁大人及時趕到，出聲制止。”
夜梟的聲音沒有半分波瀾：“福大學士起初不肯罷休，還想命人動手，直到五阿哥駕臨，他才悻悻作罷。”
“哦？”皇上挑了挑眉，笑意淡了幾分：“福倫倒是好大的膽子。”
“梁大人趁著五阿哥與福家父子周旋的間隙，悄然挪步到那姑娘身邊，蹲下身去，似乎與她說了幾句話，還往她掌心放了樣東西。”
夜梟抬眼，飛快地瞥了皇上一眼，又迅速垂下頭：“暗十和暗十一離得遠，未能看清具體是何物，只瞧見那姑娘迅速吃了下去，隨後不知梁大人對她說了什麼，那姑娘便雙眼一閉，昏了過去。”
皇上臉上的笑容徹底斂去，他站起身，踱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負手而立。
晚風捲著涼意透過窗欞鑽進來，吹動他明黃的衣袍，獵獵作響。
“知安認識那個姑娘嗎，他在這裡面又扮演什麼角色。”
他低聲自語，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卻讓御書房的空氣，瞬間冷得像結了冰。
皇上指尖抵著窗欞，望著夜色裡沉沉的宮牆，眸色深不見底。
他忽的轉身，聲音冷冽如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夜梟。”
“屬下在。”黑影應聲，脊背繃得更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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