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來得沒頭沒腦，林安剛嚥下一口酒，猝不及防被嗆得連連咳嗽，臉頰都咳得泛紅。
他順了順氣，沒好氣地白了劉仁忠一眼，放下酒杯的動作帶著幾分無奈的力道：“你今兒到底是來幹嘛的？盡說些有的沒的，再胡言亂語，就給我走人。”
劉仁忠見狀，非但沒收斂，反倒湊得更近，一把摟住了他的脖子，細細打量著他：“看著臉色還行，看來身體確實已經大好了。”
他終於鬆開林安的脖子，語氣裡滿是戲謔：“那天去留香閣喝酒，我第二天醒過來，才知道你半夜就溜了。我還以為你是那啥，被人家姑娘嫌棄了，特意尋摸了好幾個大夫，打算過幾天約你去我家，好好給你瞧瞧。”
說到這裡，劉仁忠的語氣沉了沉，帶了幾分真切的擔憂：“結果好幾次派人給你送帖子，都被門房堵了回來，說你身體不適需要靜養。我還當你是臉上過不去，誰知道後來竟聽說，你是護駕受了傷。”
“那段日子京城風聲鶴唳的，每天都有人被抓走，我阿瑪嚇得把我關在家裡，半步都不許我踏出去。”
劉仁忠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眉眼間滿是憋悶：“昨天才好不容易被放出來，本想著立刻來找你，又聽說你今日要伴駕去天壇祭天，這才巴巴地等到你回府，親眼看到你沒事，我才算鬆了一口氣，總算能坐下來好好喝一杯。”
林安聽著他這番絮絮叨叨的話，心頭那些煩悶，竟莫名散了幾分。
他拿起酒壺，給劉仁忠斟滿酒，溫聲道：“多謝惦念，我竟不知你給我下過帖子。”
劉仁忠聞言，立刻不滿地嚷嚷起來：“何止下了帖子！我還親自來過一趟，但被你家那門神似的門房擋回來，說什麼‘少爺需要靜養，概不見客’，連話都不肯遞進去！”
他說著，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眼底滿是好奇：“說真的，你到底是怎麼護駕受傷的？宮裡傳得神乎其神，有人說你是為了救皇上，捱了刺客一刀，還有人說你是被流矢擦傷了胳膊。我琢磨著，以你的身手，怎麼著也不至於傷得下不了床吧？”
林安握著酒壺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他放下酒壺，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不過是些小傷，被人誇大其詞罷了。宮裡的事，少打聽為妙。”
劉仁忠撇了撇嘴，顯然不信，卻也沒再追問。
他轉而夾起一塊糖醋排骨，塞進嘴裡，含糊不清道：“行吧行吧，你不願說，我也不問了。不過你可得記住，往後再遇到這種危險事，可得躲遠點。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上哪兒找這麼好看的朋友去？”
林安被他這話逗得失笑，無奈搖頭：“吃你的飯吧。”
林安握著酒杯的手驀地一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要緊事，抬眼看向劉仁忠，眉峰微挑，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等等，不是——誰跟你說我‘不行’的？難不成是蘇小小說的？”
劉仁忠啃著排骨的動作頓了頓，腮幫子還微微鼓著，聞言先是搖頭，隨即放下筷子，往林安這邊湊了湊，眼底的戲謔幾乎要溢位來：“那倒沒有。我去她屋裡尋你時，她只紅著眼眶說你半夜就走了。”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上下打量著林安，嘖嘖兩聲：“你想想啊，蘇小小那樣的絕色美人，就躺在你懷裡，多少王孫公子求而不得的福氣，你倒好，非但沒動心思，還悄沒聲地溜了。不是‘不行’，還能是什麼？”
這話一齣，林安一口酒差點噴出來，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他放下酒杯，伸手就去捂劉仁忠的嘴，沒好氣地罵道：“胡說八道什麼！我還沒說你呢，竟把我丟給蘇小小。”
劉仁忠哈哈大笑著躲開，一邊躲一邊嚷嚷：“不是哥們！我自己都捨不得點蘇小小，你知道嗎，她那一夜就花了我一千兩銀子，你竟然還臨陣脫逃了，這錢你得還我。”
林安聞言，險些被自己的唾沫嗆到，他瞪圓了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劉仁忠：“一千兩？你怕不是被留香閣那幫人宰了吧？”
“什麼叫被宰了！”
劉仁忠梗著脖子反駁，臉上滿是肉痛，卻又強撐著幾分豪氣干雲的架勢：“蘇小小是什麼身份？那可是留香閣的頭牌！多少王孫公子擠破了頭，想請她彈上一曲都沒門路，更別說能讓她點頭，帶人進她的閨房了！我也沒想到，她竟對你另眼相看，點頭應下了，結果你小子倒好，半點不懂得珍惜！”
林安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抓起桌上的花生，劈頭蓋臉就朝劉仁忠砸過去，咬牙切齒道：“你自己要當冤大頭，憑什麼讓我買單？！一千兩，夠尋常百姓過一輩子了，你倒好，眼睛都不眨就扔在留香閣！”
劉仁忠靈活地左躲右閃，嘴裡還不忘嚷嚷：“要不是你小子不解風情，這一千兩怎麼著也能落個佳話，哪像現在，竹籃打水一場空！”
“誰要跟你留什麼佳話！”林安氣得額角青筋暴起，索性端起面前的酒杯，作勢要潑他。
劉仁忠見狀，立刻舉手告饒，嬉皮笑臉道：“別別別！算我錯了還不行？大不了這一千兩我自己認栽！不過你得告訴我，那晚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總不能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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