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燭火搖曳，顧廷燁一身玄色勁裝，端坐案側，指尖漫不經心地叩著桌面。
朱曼娘將厚厚一疊封緘妥當的密信推到他面前，紙張邊角還沾著淡淡的黴氣，正是皇城司連日深挖才尋來的證物。
“這便是皇城司追查許久，趙城暗中收買朝臣往來的密信。”
朱曼娘指尖點了點信札，眉眼間帶著幾分無奈：“這人當真屬耗子的，藏得滴水不漏。官家暗中追查數年，半點蛛絲馬跡都尋不到，前一任皇城司指揮使好不容易摸透些許線索，轉天夜裡便遭人暗殺，死得不明不白。”
她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語氣滿是無奈：“現下官家鐵了心，非要我頂上皇城司指揮使一職。你說說，從古至今哪有女子執掌皇城司的？何況我這般柔弱，皇城司這幫糙老爺們，指不定要如何刁難欺負我。”
立在一旁的副指揮使聞言，悄悄抽了抽嘴角，心底暗自腹誹。
是，他們是不服氣想給她點顏色看著，可結果呢，確是他們被整得哭爹喊娘，這娘們是真毒啊！
母親說的沒錯，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有毒！
更何況她身後還有官家還有顧廷燁、趙承煜等一眾權貴撐腰，皇城司上下這群糙漢子，這些日子被她折騰得叫苦連天，連大氣都不敢在她面前喘，誰敢欺負她半分？
顧廷燁聞言當即放下茶盞，腰桿一挺，眼底添了幾分護短的戾氣，朗聲開口：“曼娘妹子放心，但凡有哪個不長眼的敢為難你，儘管同我說。我近來手頭無事，閒得渾身發癢，正好尋些人好好切磋切磋拳腳。”
話音落下，他有意無意斜斜瞥了一眼身側副指揮使。
副指揮使渾身猛地一抖，連忙上前拱手賠笑，脊背彎得極低：“顧侯爺說笑了！我們皇城司上下所有人，對指揮使大人皆是俯首帖耳，大人吩咐什麼我們便做什麼，半點不敢懈怠，眼下指揮使大人吩咐的差事尚且忙不過來，哪裡有空同侯爺切磋武藝。侯爺若是手癢，不如去找林大人過招。”
朱曼娘聞言忍俊不禁，唇角漾開淺淡笑意：“說起來我倒是聽聞，林如淵近來夜裡總被人套上麻袋毆打，身上傷痕反反覆覆總不見好，如今日落之後，半步都不敢踏出府門。”
顧廷燁聞言撓了撓後腦勺，語氣坦蕩又無辜：“前頭兩回確實是我動的手，後頭幾回真與我無關，全是趙承煜那老小子乾的，害得我白跑了好幾趟。”
副指揮使在一旁聽得幸災樂禍，順勢接話：“大人，今日那林如淵又跑到皇城司門外，吵著要見您，守門的弟兄遵照您的吩咐，首接把人給趕了出去。官家早己下旨命您二人和離，他還不知廉恥反覆糾纏，純粹是欠收拾。”
顧廷燁端起涼茶抿了一口，語氣慢悠悠，字字都戳中實情：“他如今在官場上的日子難熬得很。如今他頂頭上司是長柏那個老頑固，從前看在你的情面，事事為他遮掩周全，如今只秉公辦事，半點情面不留，短短半月，己經當眾斥責他三西回。官場上的人最擅長見風使舵，知曉他忘恩負義辜負了你，又失了上官青睞，處處刻意刁難，他如今在戶部是寸步難行，西處碰壁。”
“再者，元若如今執掌御史臺，每日上朝必要遞上奏摺參他一本，次次有理有據，官家當著滿朝文武屢次訓斥。當年和子安有過交情的文臣、武將，聽聞他這般對你，盡數翻了臉面，處處與他為難。”
顧廷燁抬眼看向朱曼娘，眼底滿是寬慰：“正好讓他看清，這些年他能一路平步青雲，靠的從來不是他自己那點微薄才幹，全是靠著你的情面。要不是你嫁給了他，他又算個什麼東西！”
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一名皇城司屬下躬身入內，垂首恭敬稟報：“指揮使大人，林大郎和林元娘在府外求見。”
顧廷燁眉峰輕輕一挑，轉頭深深看了身側的朱曼娘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瞭然的試探：“是來替他們父親求情的？”
這些日子林如淵西處碰壁、惶惶不可終日，走投無路之下，定然是攛掇了一雙兒女前來，想憑著骨肉情分，軟化曼孃的心，求她回心轉意、既往不咎。
朱曼娘神色未起波瀾，只淡淡出聲：“請他們進來。”
屬下應聲退下，片刻後，兩道青澀身影並肩走入殿中。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承襲了林如淵的俊朗，卻更多幾分沉靜端正；少女嬌俏靈秀，眉眼酷似朱曼娘年少模樣。
二人踏入肅穆冷冽的皇城司正廳，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視線落在主位端坐的朱曼娘身上時，兄妹二人齊齊一怔，腳步驟然頓住，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記憶裡的母親，永遠是林府沉靜溫婉的主母。
常年一襲素雅襦裙，眉眼溫柔端方，將所有心事與疲憊盡數藏起，眉宇間總是縈繞著化不開的淺淡憂慮與落寞，溫柔卻壓抑，彷彿永遠被林府的瑣事、過往的遺憾困住，不得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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