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青銅城門轟然合攏，沉悶的撞擊聲震得地面青石微微震顫，也徹底隔絕了京城內外的天地。
鐵鎖咬合的“咔噠”脆響落下，像是一把冰冷的枷鎖，死死鎖住了趙城所有的暴怒與偏執。
城門外，車馬絕塵，早己消失在官道盡頭的煙塵裡。
程鬱檢垂眸，微微收回目光，面上依舊是一絲不苟的正色，心底卻悄然鬆了半分。
他知曉自己今日賭得極大，當眾頂撞權傾朝野的邕王世子，己然結下死隙。
可方才那抹淚眼婆娑、脆弱無依的絕色身影，牢牢釘在他心底，讓他半點不悔。
美人落淚，那般柔弱可憐，他豈能袖手旁觀。
周遭死寂一片，無人敢出聲。
趙城立在城門陰影之下，玄色衣袍被殘餘的秋風吹得獵獵作響，周身戾氣翻湧不散，陰沉得宛若暴雨前夕的天際。
他緩緩鬆開攥至發白的指節，手中精緻的牛皮馬鞭早己被捏出深深褶皺，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突兀凸起，盡顯隱忍的暴戾。
良久，他抬眼，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再無半分方才失態的暴怒，只剩下刺骨的寒涼與沉沉算計。
趙城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極冷、極狠的弧度，聲線低沉平緩，聽不出半分情緒，卻比方才的雷霆怒斥更讓人膽寒：“程三郎恪盡職守，公私分明，倒是本世子失察，險些擾了守城要務。”
這話一齣，程鬱檢心頭微凜。
這是真生氣了！
程鬱檢不敢鬆懈，連忙躬身行禮：“世子言重了，各司其職，分內之事。”
“好一個分內之事。”趙城緩步上前兩步，身形頎長挺拔，居高臨下地凝視著他，目光緩緩掃過他眼底暗藏的篤定與少年意氣，字字輕緩，卻字字誅心，“近日京中戒嚴緊張，逆黨潛藏暗處，防不勝防。程大人駐守城門勞苦功高，本世子定會親自入宮，向陛下稟明你的勤勉盡責。”
程鬱檢心頭一沉，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從容應道：“下官謝過世子美言，只求無愧君命，盡忠職守罷了。”
風止塵凝，城門前的肅殺之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趙城聽完他的應答，低低笑了一聲，那笑意淺薄冰冷，半點暖意無存，反倒像寒刃擦過骨面，森然刺骨。
他不再與他周旋客套，長腿微抬，驟然逼近。
趙城微微俯身，骨相冷冽的面龐逼近程鬱檢耳畔，氣息微涼，裹挾著經年身居高位的冷戾壓迫感，字字句句，壓低嗓音，只剩兩人能聽見：“程鬱檢。”
“我竟不知，你膽子竟這麼大。”
他語速極緩，尾音裹挾著刺骨的寒意，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威脅，沉沉砸在程鬱檢耳畔，“竟敢如此明目張膽，放他走。”
程鬱檢脊背一僵，心頭猛地一震。
他眉眼間瞬間湧上全然的茫然與錯愕，心底疑雲驟起，全然摸不透趙城話語中的深意。
放誰？
那明明是一位受盡權貴欺凌、柔弱無辜的盛家姑娘，被逼得走投無路、拼死出逃，何來這般嚴重的說法？
不等他心中細思端倪，趙城薄唇輕啟，嗓音浸透徹骨寒霜，字字低沉陰厲，句句首抵死穴，淬著足以傾覆門第的凜冽殺機：“你就不怕來日官家徹查今日之事，溯源究底，到那時，百年程府，會因你今日的膽大妄為，落得個滿門傾覆、家破人亡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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