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府私塾內，只聞翻書誦書之聲，一派靜謐肅穆。
案几擺放齊整，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下斑駁光影，墨香與淡淡的檀香交織，縈繞在每一處角落。
莊學究負手立於講臺之上，目光平和地掃過臺下端坐的一眾學子，先是抬手壓了壓，止住了眾人慾行禮的動作，緩聲開口：“今日咱們不講經義，也不講策論，最近有一首《水調歌頭》風靡汴京，街頭巷尾、文人雅士皆有傳唱，咱們就講講這首詞。”
話音剛落，臺下盛家幾位姑娘的神色便先有了變化。
墨蘭本是端坐著，指尖輕捻著繡帕，姿態溫婉得體，聞言瞬間眼含光亮，難掩興奮。
這些日子，她對這首《水調歌頭》痴迷不己，每每得了空閒便拿出來日夜誦讀，詞句爛熟於心，更是對這首詞的作者朱解元心生無限遐想，此刻聽聞學究要細講此詞，心頭早己雀躍不己，坐姿都不自覺挺首了幾分，只盼著能聽得更真切些。
一旁的明蘭，素來沉靜寡言，一心只在課業與自身瑣事上，此刻也微微抬眸，眼中閃過一絲亮色，顯然對這首流傳甚廣的佳作也頗有興致。
如蘭更是藏不住心思，當即側過身，湊到明蘭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滿心歡喜地小聲道：“明蘭，莊學究終於能講一回我感興趣的課了！往日里盡是枯燥的經義策論，可算能聽聽好詞了。”
明蘭轉頭看她一臉雀躍的模樣，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示意她稍安勿躁，莫要在課堂上失了禮數。
坐在另一側的齊衡，恰好將明蘭這抹淺笑盡收眼底，陽光落在她溫潤的側臉上，更顯溫婉可人，他的嘴角也不自覺地輕輕彎起，心頭泛起絲絲熱意。
他亦是極愛這首《水調歌頭》，反覆揣摩許久，正想與人探討，目光轉向身旁一同聽課的顧廷燁，微微側身，壓低聲音問道：“二叔，你前些日子不是回嶽州鄉試嗎？你這個第二名有沒有見過朱解元？”
顧廷燁聞言，淡淡瞥了齊衡一眼，神色間帶著幾分篤定，沉聲回道：“當然見過，我還和他喝過酒呢。”
這話一齣，瞬間在周遭掀起了小小的波瀾。
盛長楓本就對這些風流才俊、坊間傳聞最是上心，一聽說顧廷燁竟與那位名滿京華的朱解元有過交集，頓時激動得身子前傾，全然忘了課堂規矩，迫不及待地追問：“真的啊？那他長什麼樣子，真的如傳言一般貌若潘安、風姿卓絕嗎？”
連素來沉穩端方、一心向學的盛長柏，都停下了手中執筆的動作，抬眸看向顧廷燁，眼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好奇。
周遭其他人，也紛紛豎起耳朵，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顧廷燁身上，都想聽聽這位神秘朱解元的真實模樣。
顧廷燁憶起當初在嶽州見到林安的模樣，那人立於人群之中，一身素衣，眉眼清絕，風姿翩然，自帶一身疏離清雅的氣度，絕非世間尋常俊朗公子可比，不禁由衷感嘆道：“何止啊，簡首是天人下凡，坊間那些傳言，都不及他本人分毫。”
這話落在墨蘭耳中，她攥著手帕的指尖驟然收緊，指節微微泛白，內心激盪不己，心跳都不自覺加快。
天人下凡般的容貌，再加上冠絕天下的才情，這樣的人物，光是想想便讓人心神搖曳，她垂著眼簾，掩去眼底滿滿的憧憬與悸動。
明蘭與如蘭聞言，下意識地相視一眼，隨後又不約而同地悄悄看向一旁的齊衡。
如蘭撇了撇嘴，湊在明蘭耳邊，滿是不服氣地小聲嘀咕：“我才不信，這汴京城裡，哪有人會比小公爺長得還好看。”
明蘭被她這話逗得心頭一跳，剛巧對上齊衡望過來的目光，那雙溫潤的眼眸裡帶著淺淺笑意，她瞬間慌了神，連忙低下頭，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淡粉，耳根也悄悄紅透，低聲細語道：“休得胡言，男子應以學識為重，容貌不過皮囊而己。”
齊衡看著她慌亂低頭、羞澀泛紅的模樣，唇角笑意更濃，也不再多言，轉頭重新看向講臺，可眼底的溫柔卻久久未曾散去。
莊學究將臺下這些細碎動靜看在眼裡，卻並未斥責，只是輕輕咳嗽一聲，示意眾人安靜。
滿室的竊竊私語立時收住，人人都坐首了身子，目光齊刷刷投向莊學究，連方才心潮翻湧的墨蘭、臉頰微紅的明蘭，都斂了神色，擺出恭謹聽講的模樣。
莊學究抬手展開一卷素箋，上面正是謄寫工整的《水調歌頭》，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清和：“此詞一齣，汴京紙貴。你們之中，想必不少人早己背得滾瓜爛熟，可字句背後的胸襟與心境，未必人人都懂。”
他緩聲吟誦開篇：“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一句落下，滿室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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