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私塾外忽然傳來一陣輕而穩的腳步聲，只見管家進來低聲通傳：“莊先生，嶽州朱解元——己接進府了，此刻正在外間候著。”
一聲通傳，輕描淡寫，卻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湖面，瞬間在私塾裡激起一圈圈難言的波瀾。
莊學究非但不意外，反倒微微一笑，撫著鬍鬚頷首：“來得正好，課剛講完，人便到了。”
他轉向門口，揚聲吩咐：“請朱解元進來。”
門口的人應聲退去。
一時間，滿室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如蘭下意識攥緊了手帕，眼睛瞪得圓圓的，既好奇又不信，小聲嘀咕：“真來了……我倒要瞧瞧，是不是真比小公爺還好看。”
明蘭心頭也是一跳，卻依舊端穩了坐姿，只是指尖微微蜷縮，目光不自覺投向門口。
墨蘭早己挺首了背脊，端端正正坐好，手中繡帕絞得緊緊的，連呼吸都放輕，垂著眼簾，卻豎起耳朵，連一絲一毫動靜都不肯放過。
她心中既期待又緊張，想象了無數遍的天人之姿，下一刻便要真切出現在眼前，叫她如何不心神激盪。
齊衡坐得端正，眼底卻也藏著幾分期待。
他自幼見慣了京中俊彥，自忖眼界不低，可顧廷燁那句“天人下凡”，實在勾得他心癢，他倒要親眼看看，能寫出《水調歌頭》的人，究竟是何等風華。
顧廷燁則是唇角微挑，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知道，只要林安一踏進來，眼前這些人，便會明白什麼叫傳言不及本人萬一。
長柏收斂心神，正襟危坐，一派恭謹；長楓則身子微微前傾，眼睛發亮，恨不得立刻撲到門口去看。
片刻安靜之後，門外傳來一聲輕淺的腳步聲。
不疾不徐，清穩有度。
緊接著，私塾的門簾被輕輕挑起。
一道素色身影，緩步走入。
陽光恰好從他身後照來，給他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
一身素色布袍，洗得乾淨整潔，無任何金玉點綴，卻絲毫不掩其風姿。
眉目清絕，膚若凝脂，鼻樑挺首，唇色淺淡，一雙眼沉靜如水，清澈又疏離，彷彿盛得下一江明月、萬里星河。
沒有半分驕矜，沒有半分張揚，只靜靜站在那裡，便叫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
方才顧廷燁說“天人下凡”，眾人還只當是誇張之詞。
可此刻親眼一見，才知那不是誇讚，是寫實。
滿室瞬間一靜。
落針可聞。
如蘭睜大了眼睛，半晌說不出話，攥著帕子的手不自覺鬆了開來，心底那句“不信有人比小公爺好看”，悄無聲息地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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