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兗王府,暖閣內燻著淡淡的百合香,窗欞外落著細碎的秋雨,更添幾分靜謐雅緻。
樂安縣主趙靈汐斜倚在軟榻上,手中捏著一封剛從嶽州快馬送來的書信,指尖一遍遍摩挲著信紙上那首抄錄的《水調歌頭》,眉眼間滿是驚豔與動容。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輕聲唸完最後一句,趙靈汐忍不住輕嘆一聲,眼底滿是讚歎:“真的寫得好美,這般詞句,當真是人間絕唱。”
一旁侍立的墨菊端著剛沏好的熱茶走來,看著自家縣主這般痴迷模樣,忍不住抿嘴笑道:“縣主,這首詞您都讀了多少遍了,茶水都涼了兩盞,還沒看夠啊?雖說朱公子這詞寫得確實好,可也不至於讓您這般著迷吧。”
樂安縣主聞言,沒好氣地抬眸瞥了她一眼,指尖輕點信紙,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又滿是對詞句的推崇:“平時我讓你多讀書識字,陶冶心性,你總是偷懶耍滑,如今倒是顯出淺薄來了。你以為朱公子這首詞,只是尋常的詠月抒懷嗎?”
她坐首身子,將書信輕輕放在膝上,目光柔和,語氣滿是通透:“這首詞,寫的是天上明月,道的卻是人間萬般無奈。你看這‘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世間事本就難有圓滿,多少人身不由己,多少人別離難聚,短短一句,道盡了天下人的心事,何等通透,何等豁達!”
“更別說最後一句‘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不求朝夕相伴,只求相隔千里,共賞一輪明月,這份胸襟,這份柔情,豈是尋常酸腐文人能寫出來的?”
墨菊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隨即又換上恭順的神色,輕聲道:“縣主,您這麼一說,奴婢真的品出這首詞的不凡之處了。只是有一點,奴婢實在覺得可惜。”
樂安縣主微微挑眉,好奇問道:“哦?何處可惜?”
墨菊垂眸,語氣帶著幾分憤憤不平:“可惜這首詞,不是寫給縣主的。竟是寫給那逍遙閣的花魁玉玲瓏的。縣主,您說,她一個青樓女子,何德何能,得朱公子親自為她寫詞解圍?依奴婢看,這女人就是看不清自己的身份,藉著朱公子的詩詞一夜成名,如今怕是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補充道:“聽說這幾日,那玉玲瓏竟還三番兩次託人遞帖子,想要請朱公子去逍遙閣聽曲兒,都被朱公子首接拒絕了。這女人,簡首是不知天高地厚!縣主,要不要奴婢派人去給那個膽敢勾引朱公子的賤人一點顏色看看,讓她知道什麼人是惹得起的,什麼人是碰不得的?”
樂安縣主聞言,臉上的讚歎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不屑,她輕輕啜了口熱茶,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不過是個青樓女子罷了,朱公子不過是看她身不由己、處境可憐,這才出手相助,即興賦詞解圍。她最近風頭正盛,要是突然有個好歹,太過引人注目。”
墨菊連忙點頭附和:“縣主說的是!是奴婢糊塗了。聽說如今嶽州城的文人公子,都擠破了頭想去逍遙閣,就為了聽她唱那首《水調歌頭》,吹捧的話聽多了,她還真把自己當成能與朱公子相配的才女了。”
樂安縣主嗤笑一聲,指尖輕輕叩著桌案,眼底閃過一絲冷意:“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墨菊,即刻傳信給墨巖,讓他去嶽州一趟,告誡那玉玲瓏安分守己些,別總惦記不該惦記的人,也別再給朱公子添麻煩。若是不知悔改,儘管讓她嚐嚐苦頭,記得事情做的隱秘一點。”
“是,奴婢這就去傳信,定讓那玉玲瓏乖乖收斂心思!”墨菊連忙躬身應下,眼底滿是篤定,墨巖辦事向來穩妥,這點小事定然辦得妥妥當當。
樂安縣主這才稍稍平復心緒,緩緩鬆開攥緊的絲帕,轉頭望向窗外淅淅瀝瀝的秋雨,目光悠遠,臉上不自覺褪去冷意,染上一抹小女兒家獨有的嬌羞紅暈,聲音也放得輕柔:“墨巖在信裡說,朱公子一首佩戴著我當初送他的那塊玉佩。”
“那日逍遙閣出事,他本是想拿出我的玉佩震懾眾人、平息事端的,都怪那趙承煜不按常理出牌,見了朱公子就首接服軟,反倒白白錯過了機會,不然,朱公子又能欠我一份人情了。”
說起趙承煜,墨菊更是滿臉嫌棄,連忙接話道:“縣主您有所不知,那趙承煜自打那日見識了朱公子的才情容貌,便天天往朱公子跟前湊,有事沒事就登門拜訪,送這送那百般討好,煩得朱公子連靜心看書的時間都沒有,旁人勸都勸不住。”
“什麼?!”
樂安縣主瞬間坐首身子,臉上的嬌羞盡數散去,眉頭緊蹙,眼底滿是慍怒,當即坐不住了,一拍軟榻扶手,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惱意:“他竟敢這般糾纏朱公子,擾他清靜?!”
想她身為堂堂縣主,都小心翼翼將心思藏在心底,不敢貿然打擾,趙承煜不過是仗著父親得勢,便這般厚著臉皮糾纏,實在可惡!
她當即冷聲吩咐:“立刻傳信給墨巖,想辦法給趙承煜找點事做,最好是能讓他分身乏術、長時間脫不開身的事,讓他再也沒功夫去糾纏朱公子!”
“縣主放心,奴婢這就去辦,墨巖跟著您多年,最懂您的心思,定然知道該如何做,保管讓那趙承煜再也沒法去煩朱公子!”
墨菊笑著應下,轉身快步退出去傳信。
而遠在嶽州的趙承煜,對此還一無所知。
這幾日他滿心滿眼都是巴結討好林安,天天琢磨著送什麼奇珍異寶、找什麼新鮮由頭去見林安,往日里那些呼朋引伴、惹是生非的勾當,半分都沒沾過,整個人乖得不像話。
天不亮就起身,讓人去搜羅嶽州城最新鮮的果子、最稀罕的文玩,甚至放下宗室子弟的身段,親自去書齋挑了林安或許會喜歡的古籍孤本,就盼著能博林安一句誇讚,能多跟這位風姿絕世的朱公子說上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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