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塞罕壩寒氣浸骨，大家圍著爐子烤火，土灶上熬著一鍋清湯寡水的稀粥。
鍋裡的米湯清得透亮，稀得能照見眾人的臉，盆底沉著寥寥幾十粒碎米，連半點米油都熬不出來。
每人碗裡配的土豆更是小得可憐，乾乾癟癟、帶著凍痕，一口就能啃乾淨。
武延生端著粥碗看了兩眼，心底積壓多日的憋屈和飢餓瞬間繃不住了。
他抬手狠狠一甩，舀粥的木勺“哐當”一聲砸在鍋沿上，發出刺耳的脆響。
滿室微弱的煙火氣，瞬間被這股怒意衝得一乾二淨。
他抬眼看向一旁守著灶臺、滿臉為難的魏富貴，聲音壓著連日捱餓的煩躁與火氣：“你就讓我們天天吃這些？”
“這丁點米湯、小土豆，還不夠塞牙縫！”
連日食不果腹的疲憊盡數翻湧上來，他語氣愈發沉戾，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我昨天就沒吃飽，夜裡餓得胃一陣陣抽痛，翻來覆去根本睡不著！再這麼熬下去，身子遲早垮！”
魏富貴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說得滿臉無奈，搓著粗糙的雙手，長長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無力：“延生，我何嘗願意讓大夥兒受這份罪？”
他抬眼望向窗外漫天翻飛的白雪，風雪拍打窗戶的聲響簌簌不絕：“這場大雪連下好幾天，壓根沒停過，外頭的積雪早就沒過腰身，山路徹底被封死。林業局的送糧車要麼是路上迷路了，要麼就是冰雪封路，根本開不上壩。”
“眼下物資緊缺，咱們只能省著。”魏富貴愁眉緊鎖，語氣沉甸甸的，“這己經是咱們僅剩的口糧了，若是再過兩三天送糧車還上不來，別說稀粥小土豆，咱們是真的要徹底斷糧，一點吃的都沒有了。”
這話一齣，屋裡所有人的心頭都重重一沉，壓抑的氛圍瞬間籠罩全屋。
武延生臉色驟然一白，心底的不安徹底放大，當即急聲追問：“難道林業局是徹底不管我們了？把我們扔在這荒壩上，任由我們挨餓受凍？”
“不可能！”
話音剛落，趙天山猛地挺身站起，神色堅定沉穩，當即出聲安撫眾人：“大夥兒別胡思亂想。”
他目光掃過一眾垂頭喪氣的年輕人，語氣擲地有聲：“局裡有多重視你們這些大學生，所有人都看在眼裡。上個月曲局長還親自頂風冒雪上壩視察，叮囑我們堅守崗位、保重身體，怎麼可能轉頭就把我們忘了？無非是風雪太大，道路阻斷，運輸受阻罷了。”
馮程微微頷首，面色沉靜，眼底帶著遠超眾人的理智與篤定，緩緩開口：“老趙說得沒錯，局裡絕不會棄我們不顧。但眼下大雪封山是實打實的困境，路被積雪徹底覆蓋，車輛寸步難行，運糧車一時半會兒上不來。”
他目光鄭重地落在眾人身上：“與其坐以待斃、等著補給，我們只能自救。”
“我出去試試！”林安立刻上前一步，眉眼清亮，主動請纓，語氣格外堅定，“一會兒我再進山碰碰運氣，說不定能抓到野兔、山雞什麼的。”
“別去了。”馮程當即出聲制止，語氣帶著心疼與無奈。
他看著林安，輕聲勸道：“這場極寒大雪，深山裡的動物早就躲進洞穴避寒，根本不會出來覓食。前兩天你獨自進山一整天，風雪颳得臉生疼，最後凍得雙腿發麻、手腳僵硬，空手而歸。今天的風雪比那日更大，你再進去也是白白遭罪，太危險了。”
林安張了張嘴，終究是無話反駁，只能悻悻收回腳步。
這時，沈夢茵捏著手裡小小的凍土豆，小臉皺成一團，語氣滿是懊悔又委屈：“馮大哥，那……那地羊還能找到嗎？”
她垂著眉眼，滿心遺憾：“我真的太后悔了，前兩天好不容易吃到地羊肉，我還嫌棄給吐掉了。現在餓得慌，心裡就惦記著那一口肉味。”
“我也想吃。”覃雪梅輕輕點頭，眼底滿是懷念，連日清湯寡水，嘴裡早己淡出滋味。
孟月、季秀榮也連忙跟著附和，連連點頭，眼底皆是期盼。
眾人的期待盡數落在馮程身上，滿室寂靜，都等著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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