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嗚嗚作響，卷著濃重的血腥氣縈繞在兩人身側。
林安蹲在地上，看著馮程尚且慘白、未完全恢復血色的臉，眸光沉沉，沒有立刻應聲。
他靜靜望著馮程的眼底，語氣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緩緩開口，字字清晰地砸在寂靜荒林裡：“馮大哥。”
他微微前傾身形，目光筆首鎖住馮程的眼眸，不帶半分偏袒：“我哥說，方才你和我哥與狼搏鬥，是你心生懼意，轉身逃跑。野狼被你驚動，轉頭追擊於你，我哥才僥倖撿回一條命。”
“這話，是真的嗎？”
簡簡單單兩句話，輕飄飄的，卻字字誅心。
方才還癱軟在地、渾身脫力、連呼吸都帶著劇痛的馮程，聽聞這番顛倒黑白的汙衊，渾身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刺骨的腿傷彷彿瞬間被滔天怒火蓋過，那深入肌理、幾乎啃碎骨頭的劇痛驟然消散無蹤。
他猛地撐著冰冷的地面，用盡殘存的力氣硬生生坐首了身體，脊背繃得筆首，原本渙散虛弱的眼神瞬間燃起熊熊怒火，眉眼間滿是難以置信的憤懣與寒徹骨髓的失望。
胸腔劇烈起伏，壓抑的怒意幾乎要衝破胸膛，沙啞的嗓音陡然拔高，帶著極致的憤慨與暴怒，厲聲呵斥：“放屁！純屬一派胡言！”
夜風掀起他沾血的衣角，襯得他此刻的模樣執拗又剛烈，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我什麼時候跑了？！”
馮程喘著粗氣，眼底翻湧著委屈與憤怒，字字泣血般辯駁，每一句都是實打實的真相：“這塊土地，就是我遇見他們的地方！我半步都未曾後退，何來逃跑一說？”
他想起方才兇險萬分的絕境，想起自己拼死擋在前方的模樣，只覺得心口堵得發悶，又寒又怒。
“當時覃雪梅暈厥倒地，人事不省，武延生被狼死死咬住胳膊，命懸一線！是我，救了他，是我，主動讓武延生帶著昏迷的覃雪梅先走！”
“我讓他們儘快趕回營地求援，連小六都被我勸走了，我獨自一人留下來斷後，拖住這頭兇性大發的孤狼！”
馮程越說越激動，眼底泛紅，滿是心寒齒冷。
“我明知野狼難纏，明知留下來就是九死一生，依舊獨自留在這死地，拼死牽制兇獸，為他們爭取逃命求援的時間！我拼到渾身是傷、險些葬身狼腹！”
“結果到頭來，我捨命救人、獨自斷後的忠義之舉，竟被他顛倒黑白，汙衊成貪生怕死、棄友逃跑？”
荒風呼嘯，吹得地上枯草簌簌作響，襯得馮程的怒斥愈發清晰凜冽。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節因為用力過度泛出青白，渾身都因為極致的憤怒微微顫抖。
林安靜靜聽著，眼底的凝重漸漸化作徹骨的冷意。
他早己深知自己兄長好大喜功、極度愛面子，最擅長邀功攬名、推諉過錯，卻從未想過，武延生的自私虛偽，竟卑劣到如此地步。
危難臨頭貪生怕死、率先撤離，脫險之後反倒顛倒黑白、抹黑救命之人。
馮程望著林安眼底的瞭然，心頭積壓的委屈徹底翻湧上來，剛烈的眉眼染上一絲酸澀，聲音微微發顫，卻依舊字字坦蕩：“我馮程守壩三年，紮根荒原，吃苦受累從無半句怨言，更從未做過半分貪生怕死、背信棄義之事！”
林安靜靜凝著他泛紅倔強的眉眼，眼底沒有半分質疑，只剩全然的信賴。
他語氣輕緩卻格外鄭重，一字一句，穩穩落進馮程荒蕪冰涼的心底：“馮大哥，我相信你。”
短短五個字，不激烈、不張揚，卻勝過千言萬語，擊碎了所有汙衊與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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