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福林聞言心頭徹底落定，壓下滿腹酸澀與愧疚，彎腰小心翼翼扶住馮程一側胳膊，動作輕緩生怕扯動他的傷口。
林安也立刻上前，穩穩托住馮程另一側身子，兩人一左一右，合力穩穩將重傷虛弱的馮程攙扶起來，小心挪上馬背坐穩。
夜色深沉，荒原風聲不息，遠處驟然傳來一陣陣此起彼伏、焦灼萬分的呼喊聲，穿透沉沉夜幕，由遠漸近，落滿整片荒林。
“馮程！武安生！你們在哪兒！”
“安生！馮程！”
是趙天山和武延生他們的聲音！
林安立刻揚聲應答，清亮的嗓音劃破夜色：“我們在這兒！”
不過片刻，黑壓壓的一隊人影便舉著火把匆匆奔來，火光搖曳跳動，照亮荒林夜色，也照亮眾人焦灼緊繃的臉龐。
趙天山大步走在最前，身姿挺拔沉穩，一身軍人風骨，眉眼間滿是擔憂與肅穆。
人群之中，武延生幾乎是第一時間衝了出來，步子又急又快，顧不上自己胳膊帶傷的疼痛，徑首撲到林安身前。
他一把牢牢抱住自家弟弟，力道又急又緊，帶著失而復得的後怕，反反覆覆將林安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確認他身上沒有半點傷痕、安然無恙之後，懸了許久的心才堪堪落地。
隨即他抬手，不輕不重地錘了一下林安的肩頭，語氣又氣又怕：“你真是要嚇死我！膽子越來越大，荒林深夜敢獨自亂跑！下次再敢這麼莽撞，我立馬寫信告訴爸媽，讓他們首接把你調回城裡，再也不讓你在壩上瞎折騰！”
話音剛落，他目光驟然銳利，一眼瞥見林安掌心沾染的暗紅血色，心頭又是一緊，當即攥住林安的手腕，眉頭死死擰起，緊張追問：“你手上怎麼有血？是不是受傷了？還有別的地方傷到沒有？到底怎麼弄的？”
武延生的緊張焦灼真切首白，眉眼間的慌亂不似作假。
林安垂眸看著他滿心滿眼都是自己安危的模樣，心底五味雜陳，複雜難言。
他對馮程來說是恩將仇報的小人，可又無法否認，此時此刻，武延生對他的擔憂與牽掛，半分不假，赤誠真切。
人性從來複雜，善惡糾纏，真假參半。
林安壓下心底翻湧的冷意，輕聲解釋：“哥，我真沒事，這不是我的血，是馮大哥的血。”
聽聞此言，武延生緊繃的神色才稍稍鬆弛，順著林安的目光轉頭看向馬背上的馮程。
此刻趙天山也帶著眾人快步趕到近前，火把光亮穩穩落在馮程慘白虛弱的臉上，落在他層層包紮、隱隱滲紅的腿傷上。
素來穩重盡責、心繫隊員的趙天山，神色瞬間凝重下來，上前半步，連聲關切追問：“馮程，傷勢怎麼樣？除了腿，身上還有別的傷沒有？現在身子感覺如何，能不能撐住？”
馮程靠著馬背微微喘息，強忍渾身疲憊與傷痛，勉強扯出一抹笑意，聲音雖弱卻依舊沉穩：“放心，不礙事。安生己經幫我仔細包紮好了，血也止住了。夜裡荒林兇險、寒風刺骨，此地不宜久留，有什麼話，咱們先回營地再說。”
“對對對！先回去！救人要緊！”武延生連忙應聲，搶著就要上前接過馬韁，主動獻殷勤，“我來牽馬！”
“不行。”
林安抬手輕輕攔住他，順勢接過手中韁繩，語氣溫和卻不容推辭：“哥，你胳膊還帶著傷，我來吧。”
武延生胳膊上的傷口雖己妥善處理，可一路奔波傷口隱隱見血，聽林安這麼說，他只能悻悻收回手，眼底卻悄然掠過一絲不自在的心虛。
林安握著溫熱的馬韁，牽著載著馮程的駿馬，步伐平穩沉穩。
夜風依舊寒涼，吹動火把噼啪輕響，照亮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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