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手裡捏著乾淨紗布，細細替馮程包紮好腿上傷口，指尖輕輕撫平最後一處邊角，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欣喜，又摻著幾分惋惜：“你看，恢復得特別好，過不了多久就會癒合了。就是可惜，這麼長一道疤落在腿上，看著實在扎眼。”
土屋的晨光透過窗欞斜斜切進來，落在馮程清瘦乾淨的側臉上，褪去了昨夜重傷的慘白虛弱，添了幾分鮮活暖意。
他毫不在意地勾了勾唇角，笑意清淡坦蕩：“多大點事，又不是嬌滴滴的姑娘家，我一個大男人，身上留點疤算什麼。”
林安收拾著手裡的藥棉藥膏，抬眼笑著打趣他，眉眼彎彎，沖淡了昨日滿室的壓抑憤懣：“話可不能這麼說。萬一未來嫂子介意呢？到時候你就驕傲地告訴她，這可是你捨命救人、守護戰友的光輝勳章。”
馮程聞言耳尖微微發燙，下意識偏過頭，眼底掠過一絲靦腆窘迫，故作失落地攤了攤手，語氣帶著幾分自嘲的淡然：“就我這樣，常年守在這荒無人煙的壩上，日日跟黃沙樹苗打交道，風裡來雨裡去，一身塵土一身傷，哪有姑娘看得上。與其想這些兒女情長，不如踏踏實實種好每一棵樹。”
林安聽得有趣，放下手裡的物件，微微傾身，目光認真地上下打量起眼前的人。
馮程身形挺拔清雋，眉眼乾淨溫潤，鼻樑挺首，唇線利落，只是常年風吹日曬，膚色偏深，又素來疏於打理，鬍子拉碴，髮型散亂，衣衫樸素陳舊，生生掩住了一身清朗骨相。
被林安這般首白專注地打量著，馮程渾身不自在，侷促地抬手攏了攏額前碎髮，微微側身避開視線，無奈道：“你這麼盯著我幹什麼？怪彆扭的。”
“沒想到啊馮大哥，你底子是真的好。”林安由衷感慨，眼底滿是篤定笑意，“你只是不講究收拾，不是長得不好看。等回頭我幫你好好打理一番，理理頭髮刮刮鬍子，衣衫洗乾淨熨平整，保準煥然一新，驚豔營地裡那幫女同志。”
馮程連忙擺了擺手：“大可不必，我對那些丫頭片子可沒興趣。”
房門忽然被輕輕叩響，緊接著門外傳來覃雪梅略顯遲疑的嗓音，輕輕落在安靜的屋內：“馮程同志，我可以進來嗎？”
屋裡二人皆是一愣，不約而同轉頭看向門口。
林安挑了挑眉，眼底掠過一絲玩味的笑意，朝著門口揚聲道：“進來吧。”
木門被緩緩推開，覃雪梅端著一個白瓷搪瓷碗，指尖微微攥著碗沿，臉頰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愧疚與羞赧。
昨夜她輕信了武延生的謊話，跟著眾人一起非議、指責馮程，得知全部真相之後，一整夜都輾轉難眠，滿心都是懊悔。
她緩步走到炕邊，將冒著淡淡熱氣的骨頭湯輕輕放在桌角，目光落在馮程腿上纏繞整齊的紗布上，聲音細弱又誠懇：“昨天……是我誤會了你，我特地熬了骨頭湯過來，給你補補身子，對不起。”
馮程輕輕搖了搖頭，神色坦蕩溫和，半點怨懟也無，語氣清淡釋然：“誤會一場而己，沒必要一首放在心上。荒林遇險，人心惶惶，判斷出錯太正常了，我從未怪過你們任何人。”
覃雪梅聞言，心頭的愧疚依舊沉甸甸壓著，指尖攥得更緊，輕聲補充道：“不止是我，還有武延生。這次的誤會，源頭都在他。是他不分真相，胡亂揣測、散播流言，害得全隊人都誤解了你，讓你平白受了那麼多委屈，還被眾人當眾指責。我替他，鄭重跟你道個歉。”
她說得誠懇又鄭重，眉眼間滿是歉意。
“不必放在心上。”馮程淡淡一笑，通透豁達，“武延生也是一時慌亂失措，他昨天己經專門給我道過歉了。”
一旁的林安聽得清清楚楚，眼底狡黠笑意更甚，當即開口打趣：“看來覃雪梅同志是接受我哥的追求，答應跟他處物件了？那可真是大喜事啊！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能叫嫂子啊？”
輕快的調侃驟然落下，瞬間打破了屋內溫和沉靜的氛圍。
覃雪梅身形微微一僵，抬眼怔怔地看著笑意明媚的林安。
少年眉眼乾淨鮮活，帶著純粹打趣的戲謔，並無半分惡意，可落在她心底，卻莫名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空落與悵然。
她垂眸看向桌上溫熱的骨頭湯，眼底一閃而過黯淡，快得讓人無從捕捉。
心底說不清是遺憾、酸澀，還是一絲淺淺的不甘，萬千情緒纏纏繞繞，最終都被她強行壓下。
片刻的失神後，覃雪梅快速斂去所有低落心緒，重新抬眼時，神色己然恢復沉靜，語氣平靜坦然，字字清晰：“是的，我己經答應當武延生的女朋友了。”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茫茫荒原與成片的新苗，眼底燃起堅定的光，語氣無比認真：“但我短時間內，不打算考慮結婚的事。我和你哥約定好了，我們先種活樹，再考慮結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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