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裡煙火嫋嫋，木桌長凳擺得整齊，飯菜樸素簡單，卻是壩上勞作一日最踏實的慰藉。
林安端著滿滿一碗雜糧飯，快步走到長桌旁，挨著武延生側身坐下。
他隨意扒了兩口飯，目光無意間掃過斜對角的餐桌，視線便頓住了。
季秀榮正端坐在那裡，眉眼飛揚，唇角掛著爽朗的笑意，正興致勃勃地對著覃雪梅幾人滔滔不絕。
語速輕快，眉眼鮮活，看上去心情極好，半點陰鬱低落的影子都尋不到。
林安看得微微蹙眉，心底滿是費解，暗自腹誹：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按理來說，閆詳利那混蛋不辭而別，只留下一封簡單的書信，換做尋常姑娘，哪怕不一哭二鬧三上吊，也定然會鬱鬱寡歡、暗自神傷。
可眼前的季秀榮，開朗熱烈，談笑自如，彷彿那場倉促潦草的婚約、那場突如其來的別離，從未發生過一般。
他雖然沒談過戀愛，但他在劇裡談過，還談了不少，為了演戲，他也沒少琢磨女生們的心理，按說不應該是這種反應啊！
林安越看越疑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竹筷，滿心百思不得其解。
武延生瞥見他怔怔出神、頻頻側目的模樣，當即湊近過來，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地打趣：“怎麼？看你一首盯著人姑娘看，莫非是看上季秀榮了？”
林安被這話驚得手一抖，手裡的筷子險些首接摔落在餐桌上。
他當即沒好氣地白了武延生一眼，無奈扶額：“哥，你眼睛要是真有問題就趕緊去醫院看看，千萬別諱疾忌醫，耽誤了治病。”
兩人壓低聲音竊竊私語，小動作躲不過鄰桌的視線。
隋志超扒著米飯，滿臉好奇探過頭來：“哎哎，你們兄弟倆偷偷摸摸說啥悄悄話呢？說來聽聽。”
“吃你的飯。”林安當即瞪他一眼，語氣乾脆利落，堵得隋志超瞬間閉了嘴。
隨即林安的目光再度輕輕一瞥，落在不遠處的那大奎身上。
只見他雙目灼灼，一瞬不挪地死死盯著說笑的季秀榮，視線黏在她身上，再也挪不開半分。
那雙素來憨厚老實的眸子，此刻壓著滿滿的憋屈、心疼與憤懣，偏偏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遷就，不敢讓半點負面情緒驚擾到不遠處強裝快樂的姑娘。
他手裡的木筷攥得極緊，指節微微泛白，一下、一下，惡狠狠地用力戳著碗裡的黑麵窩頭。
力道又沉又重，每一下都帶著無處發洩的怒火，像是把眼前這枚窩囊的窩頭，硬生生當成了那個背信棄義、不辭而別的閆詳利。
簌簌的碎屑不斷往下掉，原本完整紮實的窩頭，不過片刻功夫，就被他戳得坑窪連片、千瘡百孔，軟塌塌碎成了一團，徹底看不出原先規整的模樣。
他一言不發，悶頭較勁，周身縈繞著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隋志超順著林安的目光餘光掃到大奎這副模樣，心頭猛地一哆嗦，嘴裡嚼飯的動作都頓住了。
方才還滿心八卦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他下意識地往旁邊悄悄挪了挪凳子，刻意拉開半寸距離，生怕那大奎遷怒到自己。
另一邊的餐桌上，季秀榮渾然不覺周遭的細碎動靜，依舊興致勃勃地說著過往舊事。
“我娘這輩子太不容易了，村裡人重男輕女，就因為她一連生了我們姐妹幾個，沒生出兒子，從小到大沒少被鄰里閒言碎語欺負、挖苦。”
她說起往事的時候，語氣輕快坦蕩，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年少意氣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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