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眾人談笑風生、林間氣氛輕快熱烈之時，遠處的壩上土路忽然傳來一陣汽車轟鳴。
煙塵滾滾而來，一輛吉普車緩緩駛近。
於正來見狀眉眼一亮，當即抬手招呼眾人，語氣滿是欣喜振奮：“同志們！好訊息！為了幫大家攻克種樹難題、提高樹苗成活率，栗坤同志特意請來蘇聯知名林業專家佩科維奇先生，專程來咱們林場實地指導！大家趕緊列隊，歡迎專家！”
聞言，所有人立刻整理衣衫、迅速站齊佇列，人人眼底滿是期待，紛紛望向駛來的汽車，滿心盼著能從專業學者身上學到種樹治沙的良方。
汽車穩穩停穩，車門開啟，一雙皮鞋率先踏出車門。
眾人當即齊齊鼓掌，掌聲熱烈真摯。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掌聲驟然卡在了半空。
只見那位蘇聯專家佩科維奇剛落地，便被壩上凜冽的狂風與漫天黃沙嗆得連連皺眉，不等站穩，便猛地彎腰俯身，劇烈地乾嘔起來。
他一手死死抵著胸口，一手胡亂揮擋著風沙，滿臉狼狽不耐，用生硬的中文煩躁嚷嚷：“這是什麼鬼地方！趕緊送我回去！”
緊隨車輛下車的曲和見狀大驚，連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急忙勸道：“佩科維奇先生，這回是真的到了！您快看，前方不遠處就是您說的絕不可能存在的大樹！”
佩科維奇順著他指的方向匆匆瞥了一眼，眼底毫無波瀾，只剩極致的敷衍與輕視，冷冷擺手：“不過是孤例罷了。我早就說過，這片土地沙化嚴重、氣候惡劣，根本不具備造林條件，你們偏要白費力氣，還執意折騰我跑這一趟。”
他說著，便再度抬腳欲上車離去。
關鍵時刻，於正來快步上前，一把拉過身側的林安，誠懇開口：“佩科維奇先生，我們在此等候您多時了。這棵古樹，還有塞罕壩的水土環境，武安生同志潛心研究許久。他始終堅信，這棵古樹能在這片荒原紮根百年、生生不息，就證明塞罕壩能種樹、能養好樹，不知您怎麼看？”
佩科維奇的目光落向眼前身姿清挺的少年。
林安一臉懵，他這是第二次見這棵樹，哪兒就研究許久了，可看著於局長那懇切的眼神，林安重重點了點頭道：“是的，還請佩科維奇同志不吝賜教，為我們指點迷津。”
看著林安那亮晶晶的眼神，佩科維奇實在不忍心看他失望，這才不情不願地抬步，沉著臉緩步走向古樹。
眾人紛紛自覺讓開道路，目光緊緊追隨他的身影，滿心忐忑又期待。
佩科維奇繞著古樹細細觀察一圈，伸手摩挲著蒼老堅硬的樹皮，臉上終於掠過一絲訝異，低聲感慨：“沒想到這荒漠之地，竟有兩百年樹齡的古木，著實不可思議。”
一旁的曲和聞言瞬間精神一振，連忙上前追問：“專家！那這是不是意味著，咱們塞罕壩是具備種樹木成活條件的？”
可佩科維奇卻毫不猶豫地搖頭，眼底的訝異轉瞬化為冷漠的篤定：“我說了，這只是獨一無二的特例。極端環境下的偶然存活，代表不了整體。這裡的土壤、氣候、風沙條件，依舊完全不適合大規模造林。”
於正來神色鄭重，認真辯駁：“佩科維奇先生，我們在此建林場，不止是為了產出木材。塞罕壩地勢居高，每逢春日狂風肆虐，黃沙便順勢南下，首接造成京城沙塵暴。我們植樹造林、治理水土，核心使命就是防風固沙、護衛首都，這片林子，我們必須種！”
這番家國大義的懇切言辭，落在佩科維奇耳中，卻只換來滿臉不耐與嗤笑。
他滿臉不以為然，語氣輕佻又荒謬：“既然如此，遷都便是。中國那麼大，何必非要在這裡種樹，純屬沒事找事。”
此言一齣，全場瞬間寂靜無聲。
所有知青、林場工作人員臉色齊齊一變，一腔赤誠熱血瞬間被這番冷漠荒謬的話堵得滿腔憤懣，人人胸中怒火翻湧，卻只能強行按捺。
耿首熱血的馮程再也按捺不住，跨步而出：“佩科維奇先生，請您隨我來！從這裡往東兩百米，我親手栽種了五十棵幼苗，目前己經活了二十八棵！”
“是三十一棵。”覃雪梅立刻上前糾正，眼神認真而堅定，“方才我和孟月剛剛逐株清點檢查過，成活的樹苗，一共三十一棵。”
身旁的孟月用力重重點頭，附和佐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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