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依舊沉冷，風雪未歇，眾人說笑過後，心底的沉重依舊沉甸甸壓著肩頭。
沒人再有多餘的閒談心思，默默拍落滿身風雪，踩著薄雪轉身回到屋內。
眾人依次躺回冰冷的土炕，狹小的食堂再次陷入安靜，只剩窗外風雪嗚咽作響，襯得壩上的絕境愈發蕭瑟難熬。
死寂裡，趙天山粗重疲憊的呼吸緩緩響起，打破了靜謐的氛圍，他沉聲開口，語氣堅定又凝重，藏著不肯坐以待斃的韌勁：“我們光這麼躺著乾等，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坐吃等死是死，拼一把尚有生機，不能任由命運拿捏。”
他側頭看向身側的張福林，字字鄭重：“福林，明天一早，咱們兩個組成敢死隊，再闖一次試試，看能不能找到外援，為大家搏一條活路。”
絕境之中，最見赤誠肝膽。
張福林沒有半分猶豫，當即應聲，聲音鏗鏘有力，滿是豁出去的決絕：“好！明天咱們再試一次！就算風雪再大、山路再險，也絕不退縮！”
一旁的馮程靜靜聽著二人對話，心緒翻湧，稍一停頓便沉聲開口，主動請纓：“我也去。我在壩上三年，對付風雪比你們有經驗，多我一個，就多一分勝算。”
趙天山當即否決，語氣不容置喙，滿是顧慮：“馮程，你腿上的舊傷剛好，底子還虛，雪山嚴寒刺骨、路況兇險，萬萬不能逞能，好好留在壩上休養。”
話音落下，林安當即從被褥裡撐起身子，眼神澄澈堅定，當仁不讓地開口：“我也去。我身手靈活，有功夫在身，風雪行路、應急避險都能搭把手，多個人多份力氣，也能多一份保障。”
他大病初癒，面色依舊帶著幾分未褪的蒼白，可眼底的韌勁卻半點不少。
一旁的武延生瞬間急了，連忙開口阻攔：“安生，你病還沒好利索，身子根本經不住折騰，你不能去冒險！”
趙天山也跟著勸道，語氣溫和卻態度堅決：“安生，你安分待著好好休養就行，別逞強。萬一出事，得不償失。”
眾人輪番勸阻，林安再執拗，也知道眼下不是任性的時候，只能默默點頭應下。
馮程深深看了趙天山一眼，權衡利弊後終究鬆了口：“好，那就聽你的，我留守壩上。”
幾人再簡單商定了幾句明日的行進路線、應急對策，便各自閉目休憩，養精蓄銳，屋內再次歸於寂靜，每個人心底都壓著沉甸甸的期待與忐忑。
長夜漫漫，風雪無休。
天剛矇矇亮，東方僅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趙天山便準時醒了過來。
一夜淺眠，他眼底佈滿紅血絲，渾身依舊帶著飢餓的痠軟，卻強撐著精神利落起身，打算叫醒張福林，如約踏上尋援之路。
可剛轉頭，目光掃過身側的空鋪，他動作驟然一頓。
馮程平日裡躺著的床鋪，早己冰涼空蕩，被褥整整齊齊疊在原處，摸上去沒有半點餘溫，顯然人己經離開許久。
炕蓆正中央，平整壓著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紙。
趙天山心頭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他快步伸手拿起信紙，指尖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匆匆展開。
紙上是馮程熟悉的字跡，筆墨簡單，字句質樸，卻字字滾燙、首擊人心：【老趙，每次遇險，都是你衝在最前，扛下所有風險與重擔。你是隊長，要護著全隊所有人，不能事事都由你做英雄。這一次，兄弟我當仁不讓，換我來為大家闖一次生路。你安心留守壩上，穩住眾人，等我的好訊息。】
寥寥數語，沒有豪言壯語，卻藏著最純粹的擔當與孤勇。
趙天山捏著薄薄的信紙，指尖死死收緊，紙張幾乎被攥得變形。
滾燙的熱意瞬間衝上眼眶，硬漢素來堅韌的眼底，瞬間泛紅一片，眼眶不受控制地溼熱發脹。
就在這時，身側傳來輕微的動靜，林安也悠悠轉醒，揉著眼睛坐起身，一眼便看見了趙天山緊繃顫抖的背影，以及他手中的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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