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樸素、一無所有,身處絕境自身難保,卻永遠心懷大義、溫柔純粹,永遠願意犧牲自己、成全眾人,以一身孤勇,護一方安穩。
世間怎會有這般赤誠滾燙、純粹到極致的人。
細碎的動靜接連響起,其餘眾人也陸續從淺眠中甦醒。
眾人紛紛揉著酸澀發脹的眼睛起身,一眼便看見趙天山通紅的眼眶、緊繃到極致的身體,還有林安攥著信紙、神色動容又沉重的模樣。
屋內原本慵懶沉寂的氛圍瞬間凝固。
“怎麼了?出啥事了?”張福林心頭一緊,率先開口追問。
林安沒有多說,只將手中那張薄薄的信紙遞了出去。
信紙在眾人手中快速傳閱,質樸滾燙的字句一字一句落入眼底,原本低聲細碎的議論徹底消失,整間屋子剎那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看完信的那一刻,心口像是被風雪裹著的暖流狠狠撞住,又酸又熱,萬般情緒堵在喉頭。
誰都清楚如今的塞罕壩是什麼境況。
大雪封山,雪原茫茫,無路無標,低溫刺骨,連體格健壯的趙天山和那大奎此前下壩求援都險些凍僵喪命。
馮程腿傷初愈,本就體虛乏力,卻趁著深夜無人知曉,孤身一人揣著滿腔孤勇,踏進了這絕境雪原。
他沒聲張、不邀功、不拖累任何人,獨自扛下了全隊求生的希望,把生的機會留給了所有人,自己去闖九死一生的險路。
感動滾燙人心,擔憂更是密密麻麻纏滿心頭,沉甸甸壓得眾人喘不過氣。
覃雪梅看完最後一字,指尖輕輕撫過紙上工整的字跡,眼底水光微動,再無半分猶豫,上前一步神色鄭重無比,清晰有力的聲音劃破屋內沉寂:
“趙隊長,我們不能再坐在這裡乾等了。我們全都出去找外援!”
她抬眼望向窗外白茫茫的無垠雪原,語氣堅定赤誠:“馮大哥己經提前為我們開路,有他在前頭引路,我們就不會迷路、白費力氣。不能讓馮大哥一個人替我們負重前行,要闖、要拼,我們就一起去!我們是一個集體,生死都該在一起!”
這番話字字鏗鏘,落地有聲。
一旁的季秀榮當即上前附和,臉上褪去了往日的柔和,多了幾分絕境裡的剛烈韌勁:“說得對!與其蜷縮在屋裡坐以待斃,等著耗幹最後一絲力氣活活餓死,不如主動出去拼一次!我們就算凍死在風雪裡,也絕不窩囊餓死在炕頭上!”
素來溫柔文靜的沈夢茵也緩緩站起身,臉色雖依舊蒼白虛弱,眼神卻格外堅定,輕輕點頭:“我也同意。我身子雖然虛,但我還走得動,能堅持得住。大家都去,我也絕不留守。”
孟月緊隨其後,攥緊了單薄的衣角,語氣帶著年輕人不服輸的倔強:“我也去。我再也不想躺著數著時間等死,與其被動盼著遙遙無期的救援,不如主動踏出一條生路。”
幾位女同志接連表態,字字赤誠、句句決絕,沒有一個人畏懼風雪嚴寒,沒有一個人貪戀屋內片刻安穩。
她們本是壩上最柔弱的一群人,此刻卻爆發出了最動人、最無畏的血性與擔當。
趙天山看著眼前一個個眼神堅定、挺身而出的姑娘,心底又熱又愧,積壓的沉重瞬間被一腔熱血點燃。
他猛地挺身站起,腰背挺得筆首,目光掃過屋內所有男同志,聲如洪鐘、振聾發聵:“好!女同志們尚且有這般膽識、這般氣魄,我們這些男子漢,還有什麼好退縮的!男同志們,怎麼說?”
“同意!”
林安幾乎是應聲而出,回答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有了第一個,便有無數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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