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結劇烈滾動幾番,聲音哽咽發顫,幾度艱澀難言:“還能是誰,就是咱們食堂的劉師傅!”
“我們在半路上看見了翻墜雪溝的運糧車,雪地裡散落一地糧食,還有刺目的血跡。我們尋了整整一夜,始終找不到他的人影。這荒山野嶺、暴雪封山,夜裡還有餓狼出沒……怕是……”
最殘酷的揣測堵在喉間,他眼眶通紅顫抖,終究是再也說不出後半句。
一句話落地,本就沉得窒息的屋子,瞬間徹底墜入冰窖。
曲和方才還強撐的沉穩徹底崩碎,雙腿一軟,毫無形象地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土地上。
他狠狠拽下頭上的帽子,死死捂住整張臉,寬厚的肩膀劇烈聳動著,壓抑的嗚咽從指縫間悶悶溢位。
林業局的其他人,眼眶瞬間盡數通紅。
有人別過頭死死咬著唇,不讓哭聲溢位,有人眼底熱淚翻湧,怔怔望著地面,滿心都是無盡的沉痛與惋惜。
最崩潰的當屬小龐。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部魂魄,哭聲陡然拔高,撕心裂肺,嘶啞得幾乎破音,整個人癱在地上,雙手狠狠抓著冰冷的地面,指尖蹭得發紅:“是我……是我害了劉師傅……是我的錯!我該死!我真的該死啊!”
如果他沒有遺忘補給、沒有因為家事疏忽職守,劉師傅根本不會頂風冒雪上山送糧,不會車翻雪溝、下落不明,更不會落得被野狼侵襲的下場。
這條命,是他間接葬送的。
滔天的悔恨徹底將小龐淹沒,他哭得涕泗橫流、痛不欲生,整個人幾近暈厥。
林安他們面面相覷,大家都想張嘴告訴他們劉師傅沒死,但實在插不進去,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之中。
正在這滿室悲慟、人人心碎腸斷的時刻,裡屋的布簾忽然被輕輕撩開。
一道樸實寬厚的身影緩步走了出來。
劉師傅一隻胳膊吊著,另一隻手裡捏著一本皺巴巴的本子,指尖還沾著細碎的糧屑,臉上帶著清點完糧食的疲憊,嘴裡兀自心疼地低聲嘆著氣:“好好一車糧,糟蹋了這麼多,真是太可惜了。”
他剛清點完殘存的補給,滿心都是糧食損耗的惋惜,一抬眼,卻被眼前這幅景象徹底驚住。
方才還壓抑痛哭、死氣沉沉的屋子,此刻人人紅著眼眶,有人伏地悔恨,有人低頭哽咽,兩位領導更是一個癱坐垂淚、一個滿目沉痛。
而林安他們一行人則在一旁一臉無奈。
劉師傅心裡一緊,瞬間慌了神,大步走上前,伸手下意識拽住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名林場隊員的袖口,語氣急切又慌張:“哎?你們這是怎麼了?好好的哭什麼?又出什麼事了?”
那隊員正沉浸在無邊的悲痛裡,心口堵得喘不過氣,滿臉淚水恍惚地抬手抹了把臉,茫然抬頭,視線猝不及防對上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一張活生生、帶著煙火氣、眉眼熟悉又溫和的臉。
風雪的痕跡猶在,鬢角沾著雪粒,呼吸溫熱,指尖有力。
那隊員瞳孔驟然炸裂,渾身血液瞬間凍結,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般,身體猛地僵首。
死寂的悲慼被一聲破音的尖叫徹底撕碎——“啊!鬼啊!”
這一聲嘶吼淒厲又突兀,狠狠砸在寂靜的屋內。
剎那間,滿室哭聲驟停,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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