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一年九月一日，湖南，長沙郊外。
炮火將天幕燒成了鐵鏽色，硝煙如墨汁般浸透了九月稀薄的陽光。
虞嘯卿站在戰壕邊緣，軍裝下襬沾滿了暗紅色的泥漿，分不清是湖南特有的紅土還是已經凝固的血。
“師座來電！”傳令兵的聲音在炮火間隙中尖銳地撕開一道口子，“第九戰區司令部命令，鑑於虞營長此次阻擊日軍第三師團側翼有功，擢升為中校團長！”
周圍計程車兵爆發出壓抑的歡呼，幾個滿臉硝煙的老兵拍打著工事沙袋，沙土簌簌落下。
虞嘯卿卻沒有笑，他盯著傳令兵手中那封電報，彷彿那薄薄的紙片重若千鈞。
“任命有兩個選項。”傳令兵壓低聲音，湊近了些，“中央軍第七十四軍的一個整編團，齊裝滿員，美械裝備正在路上。或者。。。另一個是第五軍……”
“告訴上峰，我要川軍團。”虞嘯卿替他說完，聲音平靜得不像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傳令兵愣住了：“您怎麼……？”
虞嘯卿沒有回答。他望向北面，那裡曾是川軍第二十軍的防區，上個月被打殘了編制，剩下的兵員七拼八湊勉強湊出一個團的架子，現在正等著番號和主官。
“謝了，我選川軍團。”他說。
傳令兵手裡的電報微微顫抖：“虞營長，那可是中央軍的嫡系！多少人擠破頭——”
“回電吧。替我謝過上峰，心意我領了！”虞嘯卿打斷他，轉身走向戰壕深處，“我虞嘯卿，就要川軍團。”
就在傳令兵轉身準備去回電之際，天空中，一聲“咻～”
就聽張立憲一聲疾呼“營座！小心！”
那是一發小鬼子九七式81毫米迫擊炮炮彈劃過空氣的聲音。
伴隨著炮彈落地爆炸，虞嘯卿被護衛壓到在地，一發破片從他的眼角劃過，虞嘯卿的意識陷入一片黑暗……
……
五天後，重慶，虞公館。
書房裡的如今的氣氛甚至比長沙前線的戰壕更令人窒息。紫檀木書案後，虞均之，曾經的川軍某軍軍長，現在的軍政部中將高參，氣憤的將手中的青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炸裂的聲音清脆而刺耳。
“混賬東西！”虞均之的怒吼震得書房窗欞嗡嗡作響，“老子託了多少關係，走了多少後門，花了多少心思，才讓何部長點頭給你那個中央軍的團！中央軍第七十四軍！全美械！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虞嘯卿，或者說，此刻佔據著這具身體的新意識，筆直地站在書房中央。軍裝已經換洗過，但眼角新添的一道疤痕還在隱隱作痛，那是三天前長沙城外留下的紀念。
“孩兒知道。”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
這很奇怪。新來的意識能感覺到這具身體本能的緊張，心率加快，手心滲出細微的汗珠，胃部微微抽搐。
這是原主對父親的生理反應。但新意識像個冷靜的旁觀者，分析著這一切，並逐漸和虞嘯卿原本的意識開始融合。
“知道？你知道個屁！”虞均之從書案後繞出來，軍靴踏在碎瓷片上咯吱作響，“你從黃埔畢業，老子送你去德國進修，淞滬會戰讓你當連長。”
“武漢會戰升營長，每一步都是算計好的！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在中央軍嫡系裡紮下根，你倒好，一頭扎回川軍那個爛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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