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立憲轉身就要走，這幾天他拿了好幾次彈藥，都快麻木了，就算這樣他也從來沒有任何懷疑。
走到一半，張立憲突然停下，手指著西邊叢林疾呼：“團座，你看！”
虞嘯卿舉起望遠鏡。西側叢林邊緣，一群人影正踉踉蹌蹌地走出來。大約二三十人，衣衫襤褸，隊形散亂，但隱約能看出是遠征軍士兵的軍裝。
“潰兵？”張立憲皺眉，“這時候怎麼還有潰兵往戰場方向跑……”
話沒說完，更多人影從林子裡鑽出來。十個。二十個。五十個……很快，叢林邊緣聚集了黑壓壓一大片人，粗看至少有四五百。
“警戒！”虞嘯卿立即下令，“但不要開火，可能是自己人。”
陣地上響起哨音，士兵們迅速進入戰位。機槍手調整槍口，對準那群不速之客。
那群人在叢林邊緣停下。最前面幾個人似乎在商量什麼，然後一個瘦高身影走出人群，朝陣地方向揮手。
虞嘯卿的望遠鏡鎖定那個人。破爛軍裝，袖子短一截，褲腿捲了好幾圈，臉上黑一道白一道，但那種走路的姿勢，那種揮手時帶著點滑稽的幅度。
是龍文章沒錯。
“是龍營長回來了！”觀察哨也認出來了。
虞嘯卿心中一塊石頭落地。他抓起電話：“各營注意，是龍文章帶人回來了。放他們過來，但保持警惕。”
“是！”
龍文章帶著那群人走近陣地。隨著距離拉近，虞嘯卿看得更清楚了。跟在龍文章身後的，至少有七八百人，而且……成分複雜。
有穿著相對整齊的中央軍軍裝的，有滇軍的深藍色制服，有川軍的，還有根本看不出原色的破布爛衫。
武器更是五花八門，漢陽造。中正式。老套筒。
但讓虞嘯卿眼睛一亮的是，隊伍中間有明顯成建制的單位。
大約二三十人簇擁著兩門損壞的迫擊炮，應該是炮兵；另一群人揹著電話線和電臺零件，是通訊兵；還有幾十個人扛著工兵鍬。斧頭。鋸子，顯然是工兵。
更引人注目的是走在隊伍中部的一個軍官。三十來歲，看著比較安靜，軍裝雖然髒但還算完整，肩上扛著少校銜。
他身邊跟著至少兩百多人，隊形相對整齊，武器也統一些，大多是中正式步槍。
“居然還有個少校？”舉著望遠鏡的張立憲也注意到了。
虞嘯卿快速檢索記憶，發現這人很像劇中僅出現一次的人物，最後一集裡，獨立救援團團長，米奇，外號“咪西咪西”……
正想著，龍文章已經帶著人走到陣地前沿。他仰起頭，朝山包上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團座！我回來啦！還稍微帶了點人回來！”
虞嘯卿走下觀察哨。士兵們自動讓開一條路，所有人都好奇地打量著這群新來的潰兵。
走近了，虞嘯卿才看清龍文章的樣子。比六天前瘦了，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但眼睛亮得嚇人。軍裝破了好幾個口子，左手纏著髒兮兮的繃帶，滲著暗紅色的血。
“受傷了？”虞嘯卿問。
“小傷，樹枝刮的。”龍文章滿不在乎，轉身指向身後的人群，“團座，給您介紹一下——這些，都是我從林子裡刨出來的寶貝。”
他先指向那群炮兵：“這是軍補一團的炮兵班，二十三個人，會操作迫擊炮。山炮，班長叫王遠，打過淞滬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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