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江在晨霧中咆哮。灰綠色的江水裹挾著上游沖刷下來的泥沙,以雷霆萬鈞之勢撞向南天門腳下的峭壁,濺起數丈高的白色浪花。
鐵索橋在江風中微微搖晃,鐵鏈與木板摩擦發出“嘎吱”的聲響,像是這座古老橋樑在訴說百年滄桑。
南天門上,龍文章蹲在一處剛剛挖好的機槍工事裡,用望遠鏡觀察著對岸禪達的方向。
從他這個位置,能清楚地看到禪達房屋上的青磚,看到街道上來回走動的守軍身影那些本該是他川軍團的兄弟。
“他媽的,看得到摸不著。”他啐了一口,放下望遠鏡。
身後傳來腳步聲。孟煩了貓著腰鑽進來,臉上帶著壞笑:“死啦死啦,團座帶著張立憲過橋了。說是要去禪達‘談談’。”
“談?”龍文章咧嘴怪笑,“談談好呀,現在團座回去,不掀桌子才怪。等到桌子一掀,咱們到時候就徹底和對面的劃清界限了。好得很!”
“那咱們……”
“咱們繼續挖。”龍文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告訴弟兄們,把工事往深了挖,往結實了修。團座要真跟那邊撕破臉,咱們就得在南天門紮根了。到時候,打小鬼子都得靠自己。”
“能守住嗎?”孟煩瞭望向山下。南天門地勢險要,幾面峭壁,只有東側一條蜿蜒的山路通往江邊。但一旦日軍重兵壓境,這樣的地形也意味著退路斷絕。
龍文章沒回答。他看向西邊,那裡是緬甸的方向。三天了,高橋聯隊應該已經過了瑞麗河谷,正朝這邊追來。
“守不住也得守。”他說,“後面就是國門,退一步,鬼子就踏進來了。”
“難道你還想指望著對岸那些人來幫你守?”
……
鐵索橋上,虞嘯卿和張立憲一前一後走著。身後,是一個班的警衛。今天的江風很大,吹得軍裝獵獵作響。橋面木板有些已經腐朽,踩上去發出“咯吱”的呻吟。
張立憲跟在虞嘯卿身後半步,手始終按在腰間的槍套上。過橋前,虞嘯卿只允許帶一個警衛班,但他堅持要親自跟著。
“團座,咱們真要去撕破臉嗎?”張立憲壓低聲音,“唐基畢竟是……”
“畢竟是我父親的人?”虞嘯卿腳步沒停,“正因為如此,才更要撕。畢竟,有時候把自己的態度亮出來,對方才會投鼠忌器!”
虞嘯卿側過頭,江風吹過頭頂的鋼盔:“張立憲,這緬甸的一路上我明白了,有些事不是退讓就能解決的。”
“我們退一步,他們就進一步。到最後,我們連自己為什麼要打仗都會忘記。對這幫蛀蟲是這樣,對小鬼子也是一樣!”
來到橋對岸,禪達的道路已經清晰可見。
封路障礙緊閉,街道後面隱約可見士兵走動。與離開時相比,禪達的城防明顯加強了不少,有沙袋堆砌的機槍工事。新架設的鐵絲網。還有幾門看起來是從倉庫裡拖出來的老舊火炮。
“拉開路障!”張立憲朝城牆上喊,“川軍團虞團長回來了!”
兩邊的值班房裡沉默片刻,然後響起一個聲音:“虞團長稍等,我去通報!”
虞嘯卿冷笑。通報?他回自己的防區,還要通報?
五分鐘後,一隊士兵快速跑來,“嘎吱”一聲將攔路的拒馬拉開。一個少尉軍官探出頭,臉上堆著笑:“虞團長,請進!唐副團長在團部等您!”
虞嘯卿沒理他,徑直走進禪達的街道。張立憲和警衛班緊隨其後。
禪達城內,景象讓虞嘯卿眉頭緊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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