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煩了在邊上小聲嘀咕:“揍您?下輩子吧。”
虞嘯卿笑了笑:“四川挺安穩的。你要想去,我給你寫退伍同意書。帶老婆孩子過去,開個雜貨鋪,或者做點小買賣。”
他頓了頓,指著周圍的炮灰,“算你一個人,帶著大夥的念想好好活著。”
空地徹底安靜了。連孟煩了都不嗑瓜子了。迷龍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最後甕聲甕氣地:“……算了。等打完這仗再說。現在走,這幫癟犢子得笑話我一輩子。”
虞嘯卿沒再勸,只說了句:“別後悔就行。”
他轉向郝獸醫。老頭趕緊挺直佝僂的背,手都不知道該放哪兒。
“您年紀大,叫您郝叔吧,”虞嘯卿用了敬稱,“您這年紀,怎麼還來當兵?”
郝獸醫搓著手,陝西腔溫溫吞吞的:“報。報告師座……家裡沒人了。就一個兒子,也在當兵。”
“在哪兒?”
“中原戰場,29軍,是個上尉連長。”老頭說起兒子,眼裡有點光,“叫郝大虎,因為屬虎的,今年該二十八了……”
虞嘯卿心裡一緊。原作裡郝獸醫臨死前接到的那封信,兒子因為不肯投降鬼子,被部下槍殺。算算時間,就是這幾年的事。
“29軍……西北軍,”虞嘯卿沉吟片刻,“盧溝橋那會兒的英雄部隊。您兒子是好樣的。”
郝獸醫眼圈有點紅,連連點頭:“是。是……沒給俺家丟人。”
虞嘯卿看著他花白的頭髮。皺巴巴的臉,忽然問:“番號還記得嗎?具體哪個師。哪個團?”
老頭愣了愣,努力回憶:“好像……好像是77軍179師……哪個團我記不清了。上次來信是半年前,說他們在河南一帶……”
虞嘯卿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本子,記了下來:“我記下了。以後有渠道,我幫您打聽打聽。要是能聯絡上,給您捎個信,把他調到咱們師來,算是讓你們父子團聚。”
郝獸醫愣住了,嘴唇哆嗦著,半天才顫巍巍地敬了個禮,手掌卻是彎的:“謝。謝謝師座……謝謝……”
旁邊孟煩了看著這一幕,難得沒再毒舌。不辣撓撓頭,蛇屁股嘆了口氣,要麻低頭蹭了蹭鞋。
阿譯整了整軍裝,一副討好的笑,上海腔輕輕地說:“師座仁厚。”
虞嘯卿合上本子,看向這群潰兵。暮色漸濃,林間空地上人影模糊,但一雙雙眼睛在昏暗裡亮著。
“仗有得打,”他最後說,“都活著。活著才能看見太平。”
他沒再多說,轉身沿著交通壕往回走。身後,那群潰兵靜靜地站著,沒人說話。
直到虞嘯卿的背影消失在塹壕拐角,迷龍才長長吐了口氣:“媽呀……師座今天咋啦?怪嚇人的……”
孟煩了從彈藥箱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北平腔又恢復了那股毒舌:“您懂什麼呀?這叫,攻心為上。咱們這位師座,如今可是越來越像龍爺說的,成了精了。這是拉攏人心呢。”
郝獸醫還站在原地,手裡攥著衣角,望著虞嘯卿離開的方向,嘴裡喃喃地,一遍遍重複:“謝謝師座……謝謝……”
孟煩了不愧是這幫人當中少有的讀過書又聰明的人,確實,既然要帶著部隊,又要徹底把部隊掌握在手中,必須要保證他們絕對的忠誠。
……
南天門,樹堡師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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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