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敬禮，拿起自己的地圖和報告，轉身大步離開，因為虞嘯卿的支援，步伐比來時更加有力了。
虞嘯卿看著他消失在門外，心中稍安。楚明這塊棋，算是初步落定了。接下來，就要應對另一場更復雜。更考驗智慧和定力的“談判”了。
果然，楚明離開後不到半小時，傳令兵再次跑來：“師座，禪達來電，虞老先生的車隊已過惠通橋，預計兩小時後抵達南天門。”
該來的，終於來了。
虞嘯卿整理了一下軍裝，對鏡看了看。鏡中人眼神深邃，眉宇間是戰火淬鍊出的堅毅，早已不是當年離開重慶時那個雖熱血卻難免帶著幾分青澀與傲氣的年輕軍官了。
他走出樹堡，來到南天門前沿的一處觀察平臺。從這裡，可以俯瞰蜿蜒的怒江和通往禪達的鐵索橋。江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角。
約莫一個多小時後，江東岸出現了車隊揚起的塵土。三輛黑色轎車在吉普車和摩托車的護衛下，緩緩駛上鐵索橋。橋身微微搖晃。
車隊過江，沿著新修的簡易盤山路向上攀登。最終，停在了師部樹堡下方的空地上。
第一輛轎車的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唐基，他快步走到第二輛車旁，恭敬地拉開車門。
一隻穿著鋥亮皮鞋的腳先邁了出來，然後是略顯發福但依舊挺拔的身軀，最後是一張與虞嘯卿有五六分相似。卻更顯威嚴與滄桑的臉。
正是虞嘯卿的父親，虞氏家族如今的掌舵人，在重慶軍政兩界都有不小影響力的虞均座。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裝，外罩呢料大衣，手中掛著一根文明棍。下車後，他並未立刻看向迎上來的虞嘯卿。
而是先抬眼，緩緩掃視了一圈南天門險峻的地勢。嚴整的工事。以及遠處那些雖然衣衫略顯雜亂但眼神銳利。紀律森嚴計程車兵。
他的目光在那些美式鋼盔。加蘭德步槍和勃朗寧機槍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
最後，他的視線才落到走到近前的虞嘯卿身上。
父子二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著。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周圍的衛兵。軍官，包括唐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父親。”虞嘯卿率先開口，聲音平穩，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虞均座的目光在兒子臉上細細打量，彷彿要重新認識他一般。良久，他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看不出真假的笑容：“嘯卿，辛苦了。這裡，你打理得不錯。”
“職責所在。”虞嘯卿側身，“父親一路勞頓，請師部休息。”
樹堡內，油燈早已添亮。簡單的木桌上擺著清茶，沒有多餘的人，只有虞氏父子二人相對而坐。唐基親自在門外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茶香嫋嫋，卻化不開空氣中的沉凝。
虞鎮湘端起粗糙的陶杯，抿了一口，皺了皺眉，顯然喝不慣這種粗茶。他放下杯子，開門見山：“你的話，唐基都轉達了。你要虞家的掌舵權？”
“是。”虞嘯卿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
“為什麼？”虞均座盯著這個曾經寄予厚望，又讓他無比失望的兒子，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就因為你現在手握一個美械師的重兵，而且戰功顯赫，並且進入了上面人的法眼，甚至還是某些大人物的學生的原因？”
“嘯卿，你還年輕。虞家這艘船，水很深，風浪很大，聽為父的話，你把握不住的。”
“畢竟不是光會打仗就能掌好的舵。權術。平衡。利益交換，這些，你在戰場上沒學過，也學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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