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嘯卿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真到了要打硬仗的時候，能頂什麼用？竹內聯隊就在對面，您讓慎卿帶他的團，不，就算他有了那個師，過江來試試？”
虞均座聽著兒子的反駁，臉色沉了沉。
虞嘯卿並不理會，繼續道：“我不是看不起權術和平衡。但父親，您看看如今的大勢。”
“日本人還在橫行，不過美國人下場了，他們很快就蹦躂不起來了。我們要為以後考慮。”
“可國內那幫高層呢？派系傾軋，互相提防，儲存實力勝於一切。我們虞家，在那些人眼裡，終究是‘地方勢力’，是‘雜牌’。”
“今日他們用得著您，許您高官厚祿，幫慎卿擴編。明日呢？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故事，歷史上還少嗎？更何況，”
虞嘯卿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沉重，“就像剛才說的那樣，日本人遲早要敗。可日本人敗了之後呢？”
虞均座瞳孔微縮，身體微微前傾：“之後？自然是建國復興……”
“父親，”虞嘯卿打斷他，眼神深邃，“您真覺得，到時候天下就太平了，大家就能和和氣氣坐下來分果子？”
“地盤。軍隊。話語權……哪一樣不是要爭。要搶的？我們虞家，夾在其中，靠著在重慶那點關係，靠著慎卿那個不知能否打硬仗的師，能爭到什麼？又能自保到什麼程度？”
“別忘了，北邊還有人呢！”
樹堡內陷入一片寂靜，只有油燈偶爾的噼啪聲。虞鎮湘臉上的怒色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慮。
兒子的話，戳中了他內心深處一直隱隱擔憂卻不願深想的問題。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虞鎮湘的語氣不再那麼強硬，更像是一種考校。
“跳出這個棋盤。”虞嘯卿斬釘截鐵，“至少，要有一隻腳踩在棋盤外面。”
虞嘯卿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緬甸：“這裡，才是虞家真正的機會，也是我和我手下這一萬五千多名弟兄們，未來可能的活路。”
“緬甸？”虞鎮湘皺眉，“英國人的地盤，現在被日本人佔著。混亂之地罷了。”
“正因為混亂，才有機會。英國人跑了，勢力真空。日本人佔了，但兵力分散，統治不穩。遲早要退出去！”
“那裡山林密佈，民族眾多，局勢複雜。”
虞嘯卿的手指在地圖上划動，“如果我們能借著接下來第二次反攻緬甸的機會，不只是把日本人趕走就撤退，而是……在那裡打下並佔住一塊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地盤呢？”
虞均座猛地抬頭，眼中精光爆射，直到這時他才知道兒子的野心：“你要割據一方？還是在緬甸？嘯卿，這可是……”
“不是割據。”虞嘯卿搖頭，“至少名義上不是。我們可以是‘遠征軍留守部隊’，是‘滇緬邊境安全屏障’，是‘協助當地恢復秩序的友誼之師’。”
“名頭可以很多。但實質是，我們要在那裡建立穩固的根據地，掌握屬於自己的軍隊。財源。民心等等等等。”
他們虞嘯卿轉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父親：“父親，您想想。如果我們有一支十萬人的精銳之師，牢牢控制著滇緬邊境的戰略要地，背靠國內。”
“卻不受國內那些亂七八糟的派系直接鉗制。進，我們可以參與國內事務國際事物，擁有舉足輕重的話語權。”
“退，我們可以保有實力，無論未來時局如何變化，虞家都能屹立不倒，弟兄們也都有個安穩的歸宿。”
“這比把全部希望寄託在重慶的賞賜和慎卿還有我那個兩空中樓閣般的師來做籌碼，要穩妥得多！”
虞鎮湘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顯然內心正在劇烈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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