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整個樹堡指揮部裡擠滿了人。
一共三個團長。九個營長。師直屬部隊主官，加上趙啟德和麥克魯漢團隊，四十多人把原本寬敞的掩蔽部塞得滿滿當當。
油燈加了兩個，還是顯得昏暗。
虞嘯卿站在地圖前，開門見山：“今天的會議只討論一件事：在美軍裝備到位前，反攻開始前，如何最大限度殺傷日軍。遲滯其工事修築。掩護百姓轉移。”
他轉身，目光如炬：“我的提議是，開展‘冷槍冷炮運動’。”
這個新穎的詞讓指揮部所有人都愣了愣。
“冷槍……冷炮？”龍文章似乎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師座，您是說給鬼子打黑槍嗎？”
“對，也不全對。”虞嘯卿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寫下四個字：冷槍冷炮。然後畫了個圈，戳了一下。
“具體來說，就是從全師選拔兩百名最優秀的射手，配發高精度步槍，組成狙擊分隊。化整為零，潛入日軍陣地外圍山林，對一切暴露目標進行狙擊。”
“鬼子哨兵。軍官。工兵。機槍手。炮兵觀察員。修工事的工兵。倒土方的鬼子。送飯的廚子……只要是能看到的活動目標，都是獵殺物件。”
指揮部裡響起一陣低語。
張立憲眼睛亮了：“這招毒啊！鬼子修工事得在外面幹活吧？放哨得露頭吧？咱們的狙擊手藏在林子裡，一槍一個，他們連人都找不到！”
“可咱們哪有帶瞄準鏡的槍？”米奇皺眉，“中正式。毛瑟，表尺射程也就四百米，精度不夠。而且沒有瞄準鏡，遠距離射擊全靠經驗。”
“所以需要麥參謀長幫忙。”虞嘯卿看向麥克魯漢。
麥克魯漢是懂中文的，今天他沒帶翻譯，聽完後沉吟片刻，直接用中文問道：“虞師長，你是想要配瞄準鏡的狙擊步槍？需要多少支？”
“兩百支。”虞嘯卿說得清晰，“最好是美製903春田步槍配3B1瞄準鏡，或者英制李-恩菲爾德No。4(T)狙擊型。如果都沒有，任何帶光學瞄準鏡的高精度步槍都可以。”
麥克魯漢盯著虞嘯卿：“虞，你要這麼多狙擊步槍做什麼？據我所知，傳統的狙擊戰術只需要少量精英射手。”
“因為這不是傳統狙擊。”虞嘯卿走到地圖前，“麥參謀長，你看南天門周邊地形，山林密佈，溝壑縱橫。日軍陣地分佈在山谷和丘陵地帶，一個防禦陣地數百到上千米。”
“如果我們有兩百名狙擊手，像撒豆子一樣撒進這片區域。每個狙擊小組兩人，一共四百人。他們只需要潛伏。觀察。射擊。”
“想象一下，”虞嘯卿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力，“鬼子工兵在山坡上挖工事，突然‘砰’一聲，倒下一個。其他人趴下，不知道子彈從哪來。十分鐘後，有人探頭，‘砰’又倒一個。”
“哨兵換崗，走在路上被撂倒。軍官視察前線，被一槍斃命。炮兵想還擊，找不到目標。步兵想搜山，林子太大根本搜不過來。”
“一天，兩天，三天……鬼子會神經衰弱。修工事的進度會大大延緩。他們會收縮防線，減少外出，而這又會給我們其他行動創造機會。”
麥克魯漢沉默了。他掏出菸斗，慢慢填裝菸絲，點燃。煙霧在油燈光中盤旋。
“理論上可行。”他終於開口，“但有幾個問題。第一，兩百名優秀射手，你怎麼選拔？第二，狙擊訓練需要時間，不是有槍就能當狙擊手。第三，後勤保障——狙擊手深入敵後，怎麼補給？怎麼聯絡？”
“選拔我來負責。”龍文章搶著說，“咱們師一萬五千人，打過淞滬。武漢。緬甸的老兵多了去了。槍法好的，沉得住氣的，會看地圖的，一抓一把！”
“訓練可以縮短。”虞嘯卿接話，“不教複雜的風偏計算。移動目標預測，只教三樣：隱蔽。測距。一擊必殺。我們的狙擊手不需要在極限的八百米外爆頭，能在四五百米內打中軀幹就行。”
“至於後勤和聯絡……”虞嘯卿看向米奇。
米奇立刻會意：“每個狙擊小組攜帶三天口糧和飲水，彈藥基數一百發。設定數個秘密補給點，由當地百姓或偵察兵定期在一個位置投放補給。聯絡用訊號鏡和預定訊號彈，非緊急不啟用電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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