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內連山大佐站在剛修復的觀察所裡,望遠鏡的視野被霧氣切割成破碎的斑塊。他放下鏡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那柄祖傳的武士刀,刀鞘上的漆面已有些剝落。
“增援何時能到?”他的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木板。
身後的小野參謀長立刻翻開資料夾:“師團部回電,補充兵聯隊第三。第四大隊已從密支那方向沿滇緬公路東進。”
“預計十天內抵達我聯隊西側後翼。共計一千八百人,攜帶四門九二式步兵炮,彈藥基數充足。”
“十天……”竹內重複這個數字,轉身望向牆上那張已被紅藍鉛筆劃得面目全非的地圖,“十天,虞嘯卿能再吃掉我多少人?”
地圖清晰地顯示著戰場態勢:怒江如一條巨蟒南北蜿蜒,江東岸是禪達,虞師的大後方。
江西岸,從江邊陡峭的坡地開始向上延伸,直至南天門主峰,這片區域現在被虞嘯卿的新編四十一師牢牢控制。
而竹內聯隊和高橋聯隊,被壓縮在南天門以西。以北的山區,正對著虞師防線。他們背後是更深的滇西群山,怒江在他們東側,那是虞嘯卿的地盤,他們從未跨過。
“聯隊長,”小野斟酌著詞句,“是否考慮……暫時收縮防線?集中兵力固守核心陣地,等增援。”
“收縮?”竹內猛地轉身,眼中佈滿血絲,“收縮到哪裡?再退,就要丟掉我們在南天門西側的全部立足點!到時候師團長會怎麼看我?軍部會怎麼看我?”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戳在南天門以西那些代表日軍陣地的藍色標記上:“虞嘯卿要的,就是這個。他一點一點地啃,一點一點地磨,想把我從這些山頭全部擠出去!”
“可他為什麼不動?”小野疑惑,“以他現在美械裝備的優勢,如果全力進攻——”
“因為他聰明。”竹內冷笑,“他知道,就算能打垮我,也要付出慘重代價。而他的目標,不只是我。”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劃過南天門,劃過滇西群山,最終停在緬甸的方向。
“他在等更大的棋局。等美援全部到位,等部隊完成訓練,等……反攻緬甸的時機。”
小野倒吸一口涼氣:“那我們……”
“我們也要等。”竹內坐回椅子上,疲憊地閉上眼,“等增援,等補給,等虞嘯卿犯錯。在這之前……”
他睜開眼,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命令各大隊,從今日起轉為全面防禦。前沿陣地只留最低限度兵力,主力後撤至二線工事。”
“炮火覆蓋要節省,但狙擊手,把我們所有的特等射手都組織起來,成立‘獵殺隊’,我要學習對方,專打虞嘯卿的軍官!”
“嗨!”
“還有,”竹內頓了頓,“給高橋聯隊發報,請求協同防禦。告訴他,如果竹內聯隊垮了,虞嘯卿的下一個目標就是他。他們實在太安靜了!一點都不像帝國軍人!”
“嗨!”
……
同一時間,南天門樹堡。
虞嘯卿看著桌上最新的偵察報告,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竹內收縮防線了。”他對坐在對面的龍文章和張立憲說,“前沿陣地兵力減少三成,炮兵活動頻率下降。”
“但狙擊手明顯增多,昨天一團被打掉兩個排長,都是三百米外一槍斃命。”
張立憲臉色難看:“狗日的學精了,居然學我們,專挑軍官打。何書光早上出去視察陣地,差點被冷槍撂倒,子彈擦著鋼盔過去,留下一道深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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