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份最厚的，林懷民親自送到檳城港的美軍聯絡船上。
“請轉交哈里斯准將。”他對美軍軍官說，“這是南洋華僑的民意。”
軍官看著那一箱沉甸甸的紙張，肅然敬禮。
而在芒友，虞嘯卿迎來了最後一關。
重慶軍委會的特派專員周維國，終於要和他攤牌了。
……
周維國的到來很低調，只帶了兩名隨從，住在芒友鎮西頭一間清理出來的民房裡。但他抵達的第二天，虞嘯卿就收到了重慶首接發來的電報，措辭罕見地嚴厲：
“嘯卿吾弟：南洋之事，牽涉國際觀瞻及盟邦關係，不可擅專。望即與周專員妥商，速定行止。兄，何應欽。”
寥寥數語，壓力盡顯。
“何總長的面子不能不給。”唐基憂心忡忡，“少東家，周維國是陳誠的人，和陳誠又走得近，這次來恐怕……”
“我知道。”虞嘯卿看著電報，“陳誠一首想把我們這支‘雜牌’收編或拆散。但他忘了，我們現在手上有籌碼。”
他換上整潔的將官服，對鏡整理衣領：“張立憲，備車，我去拜會周專員。記住，車隊要整齊，警衛連要精神，路過英軍駐地時，車速放慢。”
“明白！”
半小時後，六輛美製吉普、一輛裝載機槍的武裝卡車，浩浩蕩蕩駛過芒友街道。沿途士兵立正敬禮，百姓駐足觀望。車隊經過英軍駐地時，虞嘯卿特意讓司機按了聲喇叭。
菲爾德中校站在視窗，看著車隊揚起塵土，臉色陰沉。
周維國住的民房外，虞嘯卿下車，抬頭看了看二樓視窗隱約的人影，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周專員，虞某來訪。”
門開了，周維國親自迎出來。他西十出頭，穿著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一副文官模樣，但眼神銳利。
“虞師長，久仰。請進。”
屋裡陳設簡單，一桌兩椅，牆上掛著緬甸地圖。兩人落座，隨從退到門外。
“虞師長在芒友打得好啊。”周維國先開口，“委員長聞訊，甚為欣慰，特命我帶來嘉獎令。”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裱好的檔案，上面確有蔣中正的簽名和印鑑。嘉獎令措辭華麗，表彰虞嘯卿“忠勇衛國，揚威異域”。
虞嘯卿雙手接過：“謝委員長厚愛，虞某愧不敢當。”
“當得的。”周維國話鋒一轉，“不過，虞師長接下來有何打算？國內戰事正緊，薛嶽長官在湖南急需生力軍，胡宗南長官在陝西也多次向軍委會要人。以虞師長之才，回國必能大展拳腳。”
切入正題了。
虞嘯卿放下嘉獎令，嘆了口氣：“周專員，不是虞某不願回國。實在是南洋局勢複雜，我軍若此時撤離，有三害。”
“哦？願聞其詳。”
“第一，害華僑。”虞嘯卿豎起手指，“南洋三百萬僑胞，視我軍為保護傘。我軍一走，英軍必至，戰後華僑權益恐難保障。僑胞們聯名請願二十萬人，懇請我軍留駐——這份民意，中央不能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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