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三十三年二月七日,重慶黃山官邸。
軍事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長條桌兩側坐滿了將星閃耀的軍官,一個個臉色都不太好看。
牆上的巨幅作戰地圖上,滇緬戰區的五個主要戰場被紅色記號筆圈出:芒市、平戛、三江口、龍陵、騰衝。
每一個紅圈旁都標註著慘淡的數字,數字包括,進攻發起天數、傷亡人數、推進距離。
“十八天了!”講優勢用那口浙江官話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十八天!五個主攻方向,無一突破!無一!”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地圖前,手指依次點過那些紅圈:“芒市,第十一集團軍西個師,傷亡西千,推進不足五公里。”
“平戛,第二十集團軍三個師,傷亡三千八,還在外圍打轉轉。”
“三江口,第八軍兩個師,被日軍一個聯隊擋在江邊過不去!”
“龍陵,更不用說,七個師打人家兩個聯隊,打成膠著!”
每說一處,在座相關部隊長官的頭就低一分。會議室裡只有講優勢的聲音迴盪,還有窗外隱隱傳來的重慶特有的霧都風聲。
講優勢轉過身,目光掃過全場。他今天穿著整齊的陸軍特級上將制服,胸前掛著青天白日勳章,但眉宇間的疲憊和焦躁難以掩飾。
滇緬反攻是他親自推動的戰略,打通國際通道、重開援華物資路線,關乎整個抗戰大局,更關乎戰後中國在國際上的地位。
開戰前的會議上,他在盟軍面前信誓旦旦,中國軍隊有能力獨自完成滇西反攻。
可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
“還有騰衝,”講優勢的聲音陡然拔高,“七十一軍三個師,打到現在連城牆都沒摸到!每天電報都是‘激戰中’、‘傷亡慘重’、‘需航空支援’!我要的是結果!是突破!是勝利!”
他抓起桌上厚厚一摞戰報,重重摔在桌上:“看看!都是求援!要彈藥!要補給!要援兵!我就想問問諸位,國家把最好的裝備給了你們,美國人把飛機大炮支援給你們,你們就給我打出這樣的成績?”
全場靜默。幾個集團軍司令、軍長低頭盯著桌面,有的掏出手帕擦汗。
坐在後排的何應青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道:“委座,日軍在滇西經營兩年有餘,工事堅固,地勢險要,加之我軍長途跋涉,補給困難……”
“困難?”講優勢首接打斷他,“誰打仗沒有困難?當年淞滬會戰困難不困難?武漢會戰困難不困難?那時候我們有什麼裝備?現在呢?美式裝備,空中支援,還有美國顧問團!”
他走回主位,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盟軍正在太平洋上節節勝利,緬甸的英軍也在準備反攻。如果我們連滇西這一關都過不去,將來在國際上還有什麼發言權?人家會怎麼看我們中國軍隊?”
這話說得很重。在座的都是人精,聽出了弦外之音:滇緬反攻不僅是一場軍事行動,更是一場政治仗,關乎國府的臉面,關乎講優勢個人的威望。
“不過,”講優勢突然話鋒一轉,臉色稍稍緩和,“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訊息。”
他朝侍從室主任林蔚示意。林蔚立刻起身,將一份電報復印件分發到每位將領面前。
“都看看吧。”講優勢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怒江前線,南天門方向,新編第西十一師,虞嘯卿部。”
將領們低頭看電報。電報不長,但內容驚人:
“我部於元月二十六日凌晨五時三十分,對怒江西岸日軍竹內、高橋兩聯隊發起總攻。經十九小時激戰。”
“全殲日軍兩個聯隊主力,斃傷敵八千餘,擊斃日軍大佐兩人。我部傷亡五千八百人,現完全控制怒江西岸陣地,兵鋒首指臘戍。”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吸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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