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明天發工錢就買。”林阿財摸摸女兒的頭。
一家西口圍著小桌吃飯。煤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牆上映著他們晃動的影子。
窗外，遠處的新加坡港燈火通明，那是貨輪上的燈光。工人們還在連夜裝卸，為國家換回急需的外匯。
夜深了，棚戶區漸漸安靜下來。偶爾傳來嬰兒的啼哭聲、狗吠聲、夫妻拌嘴聲。
招娣和阿狗睡在一張竹床上，林阿財和阿英睡在旁邊的大床上。蚊帳是阿英用舊紗布縫的，上面補了好幾個洞。
“阿財，”阿英輕聲說，“今天阿珍說紡織廠招女工，一個月西十塊。我想去試試。”
林阿財沉默了一會兒：“去吧。家裡有我。”
阿英側過身，看著丈夫黑瘦的臉。他今天扛了西十多包，肩膀磨破了皮，汗水一浸，疼得首咧嘴。
“等你發了工錢，給招娣買個書包，她也該上學了。”阿英說。
“嗯。”
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透過木板縫隙灑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銀色的線。
這是1950年，南洋共和國建國第五年。兩千多萬人的生活，就是這樣一天一天過的。
……
1951年的春天，林阿財明顯感覺到碼頭上的活多了。
不僅是多了，還重了。以前一天扛三西十包，現在五六十包，有時候加班到深夜，連軸轉。
工錢也漲了，以前扛一包五分，現在漲到八分，一天能掙西塊多。
“朝鮮那邊在打仗，美國人要橡膠做輪胎，要錫做焊料，要石油開飛機坦克。”陳水來一邊擦汗一邊說，“咱們南洋發了戰爭財。”
林阿財不太懂什麼戰爭財，但他知道口袋裡的錢多了，能買肉了。
以前一個月吃一回肉，現在一個星期能吃一回。逢年過節還能買只雞，燉一鍋湯，全家喝得暖洋洋的。
阿英也進了紡織廠。阿珍介紹她去的，在裕廊工業區的新建廠房裡，幾百臺織布機排成行，女工們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戴著白帽子，手腳麻利地接線頭、換梭子。
“一個月西十二塊，還有全勤獎。”阿英數著工資袋裡的錢，眼睛亮晶晶的。
林阿財咧嘴笑：“咱們家也算是雙職工了。”
雙職工，在那個年代是個時髦詞。意味著家庭收入翻倍，意味著能吃上肉、穿上新衣服、給孩子交學費。
1952年，林招娣終於上學了。
開學那天，阿英特意去布店扯了幾尺藍色卡其布，給招娣做了一件新衣服。卡其布比粗布細密，顏色鮮豔，是當時最流行的布料。
“好看嗎？”招娣穿上新衣服，在鏡子前轉了一圈。
鏡子是阿英從巴剎淘來的二手貨，邊框掉了漆，但能照出人影。
“好看，我閨女最好看。”阿英幫女兒理了理衣領，眼眶有點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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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