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招娣帶著弟弟阿狗，蹲在巷口的泥地上畫畫。她用樹枝在地上畫房子、畫花、畫太陽，阿狗在旁邊搗亂，一腳把畫踩花了。
“阿狗！你討厭！”招娣氣得推了他一把。
阿狗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別哭了，再哭把你賣給收破爛的。”招娣嚇唬他。
阿狗哭得更兇了。
鄰居張嬸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米湯：“招娣，給你弟弟喝點米湯，別讓他哭了，吵得人心煩。”
招娣接過碗，喂阿狗喝米湯。阿狗不哭了，吸溜吸溜地喝。
“招娣，你今年幾歲了？”張嬸問。
“七歲。”
“該上學了。政府不是說了嗎，適齡兒童要上學，免費。”
招娣低下頭。她當然想上學，可家裡哪有錢？雖然學費免費，但書本、鉛筆、作業本都要錢，家裡連買米的錢都不夠，哪有錢買這些？
“阿爸說了，等攢夠了錢就讓我去。”招娣小聲說。
張嬸嘆了口氣：“這年頭，誰家都不容易。”
棚戶區裡，像招娣這樣上不了學的孩子很多。有的八九歲了還在街上瘋跑，有的在家帶弟弟妹妹。
有的跟著大人去巴剎幫忙看攤。公辦學校雖然免費，但名額有限，離棚戶區最近的學校有三里路，師資也緊張，一個班塞六七十個孩子，課本不夠用，兩個人合看一本。
私塾倒是有，華人社群的傳統，老秀才教《三字經》《百家姓》，一個月收費兩塊。
但對棚戶區的家庭來說，兩塊也是大數目，多數人寧願讓孩子在家幹活。
陳水來的哥哥陳水旺，是菲律賓歸國華僑。他一家六口，1950年初從馬尼拉乘撤僑船來到南洋，被安置在吉隆坡郊外的“歸僑新村”。
所謂新村，其實是政府統一建的簡易平房，一排排的，每戶一間半，前面是堂屋，後面是臥室，沒有廚房，在門口搭個棚子做飯。
通水通電，自來水是公用的，一條街一個水龍頭；電是通的，但電壓不穩，燈泡經常忽明忽暗。
“再怎麼說，這裡比在馬尼拉強。”陳水旺說。他在馬尼拉開過雜貨店，排華風潮起來後，店被砸了，人差點被打死，帶著老婆孩子逃到鄉下躲了半年，才等到撤僑的機會。
“起碼這裡沒人打你，沒人搶你店，孩子能上學。”陳水旺的妻子阿蘭在廚房裡炒菜，鐵鍋滋滋響，青菜的香味飄出去老遠。
陳水旺在吉隆坡的一家機械廠找到了工作，當學徒，學車床。一個月工資五十塊，比林阿財在碼頭扛包強多了。工廠還提供培訓，教技術、教識字、教安全規程。
“我跟你說，現在南洋缺技術工人。”陳水旺對弟弟水來說，“你在碼頭扛包能扛一輩子？不如來吉隆坡，進工廠，學門手藝，將來工資翻倍。”
水來心動了。他今年二十八，比哥哥小八歲，在碼頭扛了三年包，肩膀磨出了厚厚的繭子，但工資一首沒漲。
“工廠招工什麼條件？”
“身體健康，肯學就行。政府有政策，歸國華僑優先安排。你來了，我幫你報名。”
水來點點頭，決定過完年就去吉隆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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