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林阿財的工資漲到了一百二十塊,阿英七十五塊,兩口子加起來快兩百塊。
這在工人新村裡算高收入了。他們開始琢磨著買大件。
第一件是收音機。南洋電子廠出的“南洋之聲”收音機,六管超外差,能收十幾個臺,價格西十五塊。
“買!”林阿財拍板。
收音機買回來那天,文芳和文龍圍著它看了半天。黑色塑膠外殼,銀色的旋鈕,開啟開關,紅燈亮起,沙沙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
“現在播報新聞……”播音員的聲音清晰、洪亮。
文芳瞪大了眼睛:“真神奇!”
收音機成了家裡的娛樂中心。晚上一家人圍著它聽新聞、聽戲曲、聽歌曲。
阿英最喜歡聽黃梅戲,《天仙配》《女駙馬》,聽得入迷。林阿財喜歡聽新聞,關心國家大事。文芳喜歡聽廣播劇,文龍喜歡聽兒歌。
第二件是電風扇。南洋本地生產的“南洋之風”檯扇,三個葉片,搖頭的,價格二十八塊。
“這裡天氣太熱,有個風扇好多了。”阿英把風扇擺在堂屋裡,對著飯桌吹。
以前夏天吃飯,一家人熱得滿頭大汗,一邊吃一邊扇扇子。現在有了風扇,涼快多了。
第三件是縫紉機。蝴蝶牌,上海產的,透過香港轉口進來的,價格一百五十塊。阿英攢了半年的私房錢買的。
“有了縫紉機,我就能自己做衣服了,比買的便宜。”阿英踩著縫紉機,噠噠噠的聲音響個不停。
她給文芳做了兩條新裙子,給文龍做了兩件襯衫,給自己和林阿財各做了一套睡衣。
“省了不少錢。”阿英算了一筆賬,“買布做衣服,比買成衣便宜一半。”
1959年,他們又添了手錶。林阿財買了一塊“南洋”牌機械錶,三十塊,鋼殼、白盤、皮帶,戴在手腕上,覺得自己像個幹部。
“看時間方便。”他說。
阿英沒買表,她捨不得。但她買了一輛腳踏車,八十五塊。
“上下班騎車方便,不用擠公交了。”
工人新村裡,腳踏車越來越多。早晨上班時間,成群結隊的工人騎著腳踏車從巷子裡湧出來,車鈴聲叮叮噹噹,匯成一條流動的河。
1959年中秋節,林家的餐桌比往年更豐盛。
白切雞、紅燒肉、清蒸鱸魚、炒蝦仁、蒜蓉空心菜、排骨蓮藕湯,還有一盒廣式月餅,有蓮蓉的、蛋黃的、五仁的。
“現在天天像過年。”文龍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阿英笑著給他擦嘴。
1950年代末,票證制度基本取消了。大米、麵粉敞開供應,價格也穩中有降。肉類、魚類、蛋類成了日常食物,不再是逢年過節才有的奢侈品。
冰箱還沒普及,但菜市場裡開始出現冰櫃,賣凍肉、凍魚。阿英隔幾天就去買一次菜,冰箱沒有,但可以每天買新鮮的。
“以前買菜,五分錢一把空心菜都要討價還價。現在買菜,想吃什麼買什麼,不用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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