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還坐著二十多人，有從美國歸來的法學博士林文慶，有從英國歸來的憲政專家陳禎祿。
有原馬來亞律師公會的資深大律師李光前，還有幾位參與過《五權憲法》起草的國民黨元老。
這是制憲委員會的核心班底。
虞嘯卿把草案翻了翻，抬起頭:“諸位，今晚是草案最後一讀。明天，這份憲法就要提交議會審議。在最後定稿之前，我還想確認幾件事。”
林文慶推了推眼鏡。他今年五十五歲，哈佛法學院博士，在美擔任過州最高法院法官，三年前應虞嘯卿邀請回南洋，擔任制憲委員會主任。
“總司令請說。”
虞嘯卿站起身，走到牆上的白板前，拿起筆。他沒有寫字，而是畫了一幅簡單的權力架構圖。
總統、議會、法院三足鼎立，但在三足之上，還有一個方框，寫著“軍方”二字。
“憲法的核心，是三權分立。總統管行政，議會管立法，法院管司法。這是民主國家的標配。”
他的筆點在“軍方”那個方框上，“但南洋不是普通國家。我們建國才五年，外面有美蘇虎視眈眈，裡面有殖民殘餘、分裂勢力、極端分子。”
“如果完全照搬西方那套，議會吵架、總統扯皮、法院和稀泥，國家還怎麼發展？”
李光前接過話:“總司令的意思是，在民主的框架下，保留軍方的最終決策權？”
“不叫‘最終決策權’，叫‘維護國家穩定的特殊權責’。”虞嘯卿在白板上寫下這行字，“憲法條文要寫得體面，不能讓國際社會覺得我們是軍政府換了個馬甲。”
“但實際上，涉及國家核心安全、戰略決策的事務，軍方必須有最後的話語權。”
陳禎祿沉吟片刻。他原是馬來亞聯邦的憲政顧問，對英國那套君主立憲、議會至上的體制很熟悉。但他也清楚，英國模式不適合南洋。
“總司令，我理解您的擔憂。”陳禎祿說，“但憲法是要管長遠的。如果賦予軍方過多的特殊權力，將來有人濫用怎麼辦？”
虞嘯卿看了他一眼，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個問題:“陳先生，您覺得，為什麼那麼多殖民地獨立後，很快就陷入內亂、政變、軍閥混戰？”
陳禎祿沉默了。
“因為他們沒有完成國家整合。”虞嘯卿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民族矛盾沒解決，宗教衝突沒解決，地方勢力沒解決，軍隊沒統一。”
“這個時候搞什麼多黨制、議會民主，等於把國家拱手送給分裂勢力。南洋之所以能穩定五年，靠的不是民主，是軍隊的槍桿子。”
他頓了頓:“但槍桿子不能永遠管國家。五年軍管，老百姓己經習慣了。再管五年，他們會問，為什麼不搞民主？”
“再管十年，他們會說，這是軍事獨裁。所以，憲法必須出臺，民主必須搞，但怎麼搞，節奏怎麼把握，得我們說了算。”
林文慶點頭:“總司令的意思是，形式民主、實質集權。”
“話不好聽，但意思沒錯。”虞嘯卿坐回座位，“憲法要寫得漂漂亮亮，三權分立、公民權利、法治原則，一個都不能少。但在關鍵條款上，要預留軍方發揮作用的制度空間。”
接下來的討論，圍繞著幾個核心條款展開。
第一條是總統的權責。草案規定，總統是國家元首，領導行政體系，有權任免內閣部長、簽署法律、統帥軍隊。
但最後一條——“統帥軍隊”——後面加了一個括號:(總統行使軍隊統帥權時，需徵詢軍方總司令意見)。
這看似只是一個程式性規定，實則埋下了權力執行的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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