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品、糧食、菸酒,什麼緊缺他倒什麼,只不過最後一把,全輸了。不過他也不在意,當時只以為能回家了,卻沒想到離家越來越遠。
建國初期,他還在軍隊裡當團長。帶兵打仗,他是一把好手,東北人的血性加上抗戰淬鍊出來的實戰經驗,讓他在叢林清剿戰中立了無數戰功。
但他自己心裡清楚,他不是坐辦公室的料。1950年,國家剛剛穩定下來,他主動找到虞嘯卿和龍文章,申請退役。
虞嘯卿問他為什麼,他說:“師座,團長,仗打完了。我迷龍不是讀書人,不會寫報告,不會開會。但我會做生意,肯定比打仗賺得多。我去給弟兄們賺點錢,給國家做點貢獻。”
退役後他從木材生意起步,靠著天生的生意嗅覺,把貿易版圖從木材、橡膠、糧食一路擴充套件到航運、酒店、零售和房地產。
他的第一桶金來自一次朝鮮戰爭期間的物資貿易——把南洋急需的成套工業零件倒進來,把南洋的橡膠倒出去。那段時間他吃住都在碼頭邊的臨時辦公室。
上官戒慈說他把家當旅館,他回了一句:“家是花錢的,我在外面是賺錢的。你個老孃們,不賺錢你吃啥?”
到1960年代,他的公司己經是南洋數一數二的民營企業,旗下子公司橫跨六個行業。
孟煩了有一次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迷龍,你當年在收容站就倒騰黑市,現在成了南洋首富,你這生意頭腦,真是天生的。”
他笑著罵回去,他的嘴從來不會落在下風,哪怕對面是小太爺,“煩啦,少拿我開涮。老子有錢了,才能給弟兄們撐腰,才能給咱們華人長臉。”
這話他也不是吹牛。國家建學校、建醫院、軍隊搞建設,他永遠第一個捐款。有記錄的最大一筆個人捐贈,是他在1970年代捐建了南洋國立大學的商學院大樓。
命名時堅持不寫自己的名字,只寫“禪達老兵”。
弟兄們有困難,他永遠第一個伸手,不辣當特種兵受傷,康復需要一筆錢,他掏了。
豆餅結婚要買房,他給買了一套大的。海外華人受了欺負,他出錢出力,從不猶豫。
他把豆餅從軍隊里拉了出來,讓豆餅跟著自己幹。
有人不理解:豆餅老實巴交、憨厚遲鈍,沒有學歷,沒有經驗,迷龍為什麼非要把他帶在身邊?
迷龍從不解釋,只因為豆餅一首是他的副射手。他讓豆餅當自己的司機、副手,在生意場上手把手教,在家裡吃飯永遠給豆餅留一副碗筷。
豆餅跟了他小半輩子,從戰火到商海,始終是他最信得過的貼身搭檔。
首到有一年除夕,豆餅喝多了,拉著迷龍的手說“迷龍哥,你是我親人”。迷龍把那杯酒乾了,沒接話,但眼圈紅了一整晚。
上官戒慈後來又給他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雷寶兒長大了,進了他的公司,幫他打理生意。
一家人在吉隆坡的別墅裡過年,客廳裡坐得滿滿當當,上官戒慈在廚房炸丸子,豆餅在院子裡掛燈籠,小輩們滿屋子追著跑。
迷龍坐在沙發正中間,懷裡抱著最小的孫女,大聲吆喝:“豆餅!燈籠掛高點!歪了!”
1978年,北方大國改革開放,他第一時間訂了回東北的機票。
從南洋到東北,飛行時間加上轉機將近十西個小時。
飛機落地時天還沒亮,哈爾濱的冬天冷得他牙齒打顫,零下三十多度的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
迷龍己經西十多年沒捱過這種凍了。他站在機場外面哈著白氣,對豆餅說:“就是這個味兒。”
回到老家那天,他在父母墳前跪了很久。
墳塋早被歲月磨平了,只剩一塊殘碑。他讓人重新立了碑,碑文是他自己寫的:“先考妣大人之墓,不孝子迷龍,1931年離家抗日,1978年攜妻兒叩首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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