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龍文章坐在吉隆坡臨時軍營的臺階上，手裡的煙燃了一半，沒吸。孟煩了蹲在他旁邊，也拿著一根菸，也沒吸。
“死啦死啦，”孟煩了先開口，“師座說要在南洋建國，跟著他幹，咱們就不用再顛沛流離。你怎麼想？”
龍文章把菸頭按滅在地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我還能怎麼想？”他說，“禪達那幾年，做夢都想讓弟兄們有個安穩的地方。現在師座要把南洋變成華人的地盤，我不跟著他，跟著誰？”
他轉身看著孟煩了，咧嘴一笑：“煩啦，你不是早就想明白了？連小醉都接到了南洋，你這人心思深著呢。”
孟煩了被他說中心事，臉上難得出現一絲侷促：“我這叫有備無患。”
“屁。”龍文章罵了一句，然後正色道，“煩了，我跟你說實話。虞師座在南洋立國這件事，我從頭到尾看得很清楚。
他不是為了自己當皇帝，他是真想給天下華人留一片不受欺負的安身立命之地。
這一點，就值得我跟。哪怕南洋這盤棋下到最後，我的命搭進去，也值。”
孟煩了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那咱們就跟著師座，把南洋這盤棋，下好。”
龍文章在新加坡兵營找到了那幫兄弟。
迷龍還是老樣子，帶著雷寶兒，旁邊站著上官戒慈。他在禪達收容站就靠倒騰黑市養家餬口，現在到了南洋，還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看到龍文章，遠遠就喊：“死啦死啦！你可來了！我還以為你把我們扔這兒不管了！”
“誰能把你迷龍扔下？”龍文章走過去，摸了摸雷寶兒的頭，“你都能從東北一路跑到西南，再從西南跑到南洋，扔也扔不掉。”
豆餅站在迷龍旁邊，憨憨地笑著。他被抽乾了力氣，但還是那副老實巴交的樣子，永遠跟在迷龍後面，像一條甩不掉的尾巴。
不辣拄著柺杖，看到龍文章，他大聲喊：“團長！我聽你的，你說去哪就去哪！”
要麻、蛇屁股、崔勇，這些從禪達一路跟著龍文章的潰兵，一個不落地站在龍文章面前。
龍文章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弟兄們，仗打完了。但咱們的事還沒完。虞師座要在南洋建一個華人不受欺負的地方。
只有一條——你們得打起精神來。在南洋，咱們不是潰兵，是開國的人。”
沒有人說話。然後不辣，喊了一聲：“團長，你說怎麼幹就怎麼幹！”
所有人跟著喊起來。
建國初期的南洋，遍地是仗要打。英國人雖然被趕走了，但殖民殘餘勢力、土著武裝、流竄的土匪、還有英國人在背後扶持的游擊隊，把叢林變成了戰場。
虞嘯卿把最硬的骨頭交給了龍文章。
“你的任務，”虞嘯卿在一張巨大的叢林地圖前對他說，“是把馬來半島、蘇門答臘、婆羅洲的叢林，一寸一寸給我清乾淨。
英國人在裡面藏了武器、留了人、扶持了土著武裝。這些東西不清掉，國家的根基就是虛的。”
龍文章看著地圖，那些密不透風的熱帶雨林，看上去比南天門的山還要難啃。
“給我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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