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南天門戰役結束後，郝西川，弟兄們都叫他“獸醫”，是最後一個離開緬甸的。
不是因為不想走。是因為還有傷兵沒處理完。日本投降的訊息傳來那天，緬甸的野戰醫院裡一片歡騰，迷龍搬出了一罈藏了半年的酒，不辣跳湖南花鼓，連龍文章都難得地露出了笑容。
但獸醫沒有加入慶祝。他蹲在收容站臨時搭的醫療棚裡，正在給一個腿上傷口化膿的傷兵換藥。
外面歡呼聲震天，他頭都沒抬，只是嘟囔了一句：“吵死咧，換藥呢。這些娃娃，可憐啦。”
他的外號叫“獸醫”，是因為他不是正經軍醫出身。
他是陝西西安鄉下給牲口看病的土郎中，抗戰爆發後去找兒子，稀裡糊塗成了衛生兵。
他不會開刀，不會縫血管，連聽診器都用不利索。他甚至沒有一樣本事，連讓受傷的人活下來都做不到。
可是在缺醫少藥的禪達收容站裡，正經軍醫早跑光了，留下來給傷兵們看病的，只有這個被所有人嘲笑的“獸醫”。
後來龍文章曾經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他說：“獸醫，你是全團醫術最低的衛生員，但你比所有人都受到尊重。為什麼？因為你心軟，見不得人死。你是所有人的父親”
南天門戰役打得最慘烈的那幾天，陣地上傷員堆積如山。
獸醫三天三夜沒閤眼，把自己所有能想到用上的東西都用上了。
1945年南下南洋，他是毫不猶豫的。“虞師座去哪，我就去哪。”
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虞嘯卿幫他找回了兒子，他的兒子要跟著虞嘯卿去南洋，他不是真想去，他只是捨不得兒子。
到1950年代末，他己經七十多歲。
說他年紀大了，該享享清福。他口頭上答應著“好，好”。
後來他的兒子郝大虎把他搬到軍營裡一起住。當時，南洋全國各地剛剛解放沒多久，也沒有正規的軍人榮養院。
加上郝大虎己經成了師長，有自己在部隊裡分配的住房，獸醫算是開始養老了。
養老後的獸醫，老年痴呆開始漸漸嚴重，這種跡象，其實在禪達就開始了。他常常將自己在的地方，認成了黃土高原。
好在郝大虎的級別夠高，給他請了專業的陪護員，讓他能吃穿不愁。
雖然老年痴呆嚴重，但是每當炮灰團成員去看望他時，他總能精準的叫出每個人的名字和外號。
後來，郝獸醫的追悼會是在紀念館辦的。
龍文章站在靈前，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滿場的人都聽到了：“禪達三千多弟兄，能活到今天的人，都欠獸醫一聲父親。”
……
時小毛，在禪達時大家都叫他“克虜伯”，因為他學的是炮兵，又要去德國學機械。
沒人知道他家庭的情況，他也從來不說。但是龍文章有過自己的猜測，他的家庭條件應該很好，不然父親不可能出國留學。
他的父親也不可能死在日本人手裡，他沒有阿譯表現出來的那種對日本人透在，骨子裡的恨。
他的父親又不可能是共黨，否則他參軍不會來國軍，在禪達碰上游擊隊時也沒有特別的親近。他的父親，又不像是國府高官，不然他不會混到和他們這幫潰兵攪和在一起。
那只有一種可能，他的父親當了漢奸。所以，原本應該學習天賦出眾的克虜伯，受到打擊。變成了那一副渾渾噩噩，只知道吃飯睡覺，打炮的克虜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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