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托頂在右肩,震開了舊傷結的血痂,一絲腥甜從喉頭泛上來。他沒動,眼皮子都沒眨一下。
六百米外,碳化鎢彈頭以超音速鑽進那顆鏽蝕到骨子裡的鉚釘。
鑄鐵崩裂。
十八毫米防彈鋼板的左下角支撐點消失。整塊鋼板向左下方劇烈傾倒,發出一聲震耳的金屬轟鳴,砸在儲油罐的側壁上,彈起,滾落。
白鳥秋子兩腿之間的遮蔽,就這樣消失了。
“打。”
陳從寒只說了一個字。
伊萬扣扳機的動作比這個字更快。
槍聲從水塔頂傳過來,沉悶,清冽。
白鳥秋子慘叫出聲。
子彈從她右肩穿入,穿透了黑色束腰軍裝的肩章,從背側帶走了一大塊碎骨和皮肉。她整個人向左劇烈趔趄,膝蓋砸在儲油罐頂的鐵皮上。血從肩膀湧出來,迅速浸透了軍裝,順著那道勒緊的腰帶向下流,在風雪裡拉出一道暗紅的絲線。
她的右手失去了力氣。九二式重機槍脫手,被護衛踩住才沒有滑落。
大牛撤開了扳機。
德什卡槍管在夜風裡滋滋冒熱氣,他的左肩胛骨被後坐力頂出了一道血痕,軍衣破口處血被冷風凝成了薄冰。他歪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嘴角又往上扯了扯。
“就這?不夠。”
油庫裝置層短暫陷入了奇異的靜默。
遠處,六號罐頂,白鳥秋子用左手捂住右肩,死死盯著那塊己經倒塌的鋼板。塗著深紅蔻丹的手指浸在自己的血裡,指甲的豔色被血色淹沒,分不清哪個更紅。她的眼神里有某種裂開的東西。
不是疼痛,是精密佈局被一顆鉚釘擊穿後,在認知深處產生的無聲崩塌。
她以為算盡了所有變數。
那個男人打的是鉚釘。
“撤。”
嘴唇動了動,聲音比蚊鳴還細。
兩名親衛拼死護住兩側,一條鋼索從罐頂向下延伸,穿過油庫後方的鐵架,連向兩公里外鐵路站臺上停著的裝甲列車。白鳥秋子抓住滑索把手,右手使不上力,只剩左手獨撐。她的臉因為失血微微發白,下滑之前,回頭望了一眼控制塔破碎的玻璃。
那裡有一雙死灰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她。
她移開視線,消失在風雪裡。
陳從寒放下槍。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手,掌心皮膚的顏色是淺灰藍,像塊死掉的凍肉,碰什麼感覺不到什麼。他把手背在身後,扣住戰術背心的固定扣,手指勉強能做出夾持動作。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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