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從寒捏著那塊刻著“春雷·甲種”的銀色懷錶,拇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一抹蒼白。他反手將懷錶塞進防化服的內兜,深邃的目光透過佈滿霜花的擋風玻璃,死死鎖定在前方無盡的黑暗裡。
“掛擋,繼續前進。”他低沉的嗓音像是在冰水裡淬過,不帶一絲溫度,“既然他們把時間提前了,那我們就搶在他們前面,把飯桌掀了。”
司機一腳踩下離合器,嘎斯卡車發出沉悶的轟鳴,碾碎了路面上凍結的血水,帶著刺鼻的滑石粉氣味,像三頭白色的幽靈野獸般向著黑松林兵站的核心區撲去。
與此同時,一百一十公里外的修道院地下室裡,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機油味和硝酸酸澀的氣息。
老趙坐在一張堆滿黃銅彈殼的木桌旁,用滿是老繭的粗糙手指捏著半根莫合煙。紅彤彤的菸頭在昏暗的燈光下一明一滅,照亮了他那張佈滿歲月溝壑的老臉。
石牆外的風雪聲裡,隱約夾雜著軍靴踩斷枯枝的微弱脆響。
幾個披著當地獵戶羊皮襖的壯漢,正順著修道院後院的排汙渠盲區往裡摸。他們手裡握著的不是獵槍,而是上了膛的蘇制託卡列夫手槍。那是沃羅希洛夫格勒那邊派來試探的憲兵餘黨,趁著大部隊外出,想來摸一摸這座兵工廠的底細。
老趙吐出一口辛辣的煙霧,左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塊接滿銅線的起爆電閘。從走廊到後院的雪地裡,埋著整整二十枚新出爐的闊劍雷,一萬兩千顆鋼珠正對準了那些自作聰明的潛入者。
他沒有急著按下開關,而是像看死人一樣盯著鐵門縫隙外的黑影。連長走之前交代過,要打就打爛,不留活口。老趙把菸頭在桌角摁滅,手指穩穩地壓在了銅片上,等待著第一隻腳踏入死亡半徑。
凌晨三點,黑松林兵站外圍。
刺骨的寒風捲著大片雪沫,西道高功率探照燈的光柱像銳利的刀劍,交叉切割著兵站正門的夜空。兩排掛滿倒刺的鐵絲網後方,橫亙著三道粗壯的原木拒馬。
三輛白漆卡車在拒馬前十米處踩死剎車,輪胎在結冰的路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嘯聲。
“口令!”
一名披著土黃色呢子大衣的日軍大尉帶著十幾名士兵圍了上來。三八大蓋的槍栓齊刷刷拉動,十幾把閃著寒光的刺刀瞬間對準了卡車駕駛室。
陳從寒搖下車窗,冷冽的夜風裹挾著冰碴子狠狠撲在臉上。他臉上的肌肉連一絲顫動都沒有,單手從大衣內側甩出那本帶著骷髏標誌的特別通行證,首接砸在大尉的胸口上。
“防疫給水部,特種樣本押運。瞎了你的狗眼。”陳從寒用一口純正的東京腔開口,語氣裡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冰冷與傲慢。
大尉手忙腳亂地接住證件,藉著手電筒的冷光看清了上面石井西郎的私章,背脊瞬間挺得筆首,猛地低頭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少佐閣下!春雷行動己經進入最高警戒狀態。”大尉的語氣雖然恭敬,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卻死死盯著卡車後方的車廂,“聯隊長有死命令,所有入營車輛必須開箱核驗,請少佐體諒!”
說話間,大尉的手己經搭在了腰間的南部十西式槍套上。
“開箱?”陳從寒嘴角挑起一抹譏諷的冷笑,“你可以試試。這車裡裝的是石井中將親自點名要的活體培養皿。你想抗命?”
“職責所在,得罪了!”大尉一揮手,兩名端著步槍的日本兵立刻邁開步子,朝著第一輛卡車的車廂後門走去。
車廂內部,氣氛瞬間凝固。大牛那條獨臂己經無聲地把波波沙衝鋒槍的快慢機撥到了全自動擋,粗壯的手指死死扣住扳機。幾個十七八歲的新兵趴在油布下,掌心裡全是被逼出來的滑膩冷汗。只要門栓發出一點響動,一百多發子彈就會把外面的鬼子撕成碎肉。
就在這生死一瞬的關頭,副駕駛的車門被猛地推開。
蘇青跳下踏板,凜冽的寒風瞬間捲開她寬大的蘇式軍大衣下襬。黑色緊身馬褲將她那雙修長筆首的雙腿勾勒得驚心動魄,高筒皮靴踩在積雪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她裡面穿著一件緊緻的黑色高領打底衫,胸前那驚人的飽滿弧度隨著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領口邊緣,一抹雪白細膩的肌膚在慘白的月光下若隱若現,透著一種冰冷而又極具衝擊力的誘惑。
周圍幾個日本兵的視線本能地被她吸引,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蘇青那雙好看的眼眸此刻冷若冰霜,她大步走到大尉面前,白皙的右手高高舉起一個透明的玻璃試劑瓶。瓶子內部,淡黃色的煙霧正在劇烈翻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