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飛機壓得太低了。
俯衝投彈後的拉昇高度不到三十米,而沖天的冰柱和水柱己經形成了一堵高達西十米的死牆。他瘋狂地拽住操縱桿,踩滿右舵想要側翻規避。但己經來不及了。九七式戰鬥機的右翼以每秒一百二十米的速度,一頭撞進了沖天而起的碎冰洪流中。
金屬撕裂聲和引擎爆缸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那架戰鬥機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鐵鳥,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拖著濃黑的煙尾一頭栽進了老黑河炸開的冰窟窿裡。
橘紅色的火球在黑色河水中翻滾了三秒鐘,然後被刺骨的冰水徹底吞沒。蒸汽和黑煙混合著煤油的焦臭味衝上夜空,瀰漫在整個河面上。
“操!”大牛趴在車幫上,獨眼瞪得渾圓,下巴差點掉下來,“連長你他娘讓飛機炸自己?”
陳從寒沒回答。他死死盯著天空中那架驚恐拉高的僚機。飛行員親眼目睹了長機被冰柱吞噬的全過程,引擎的轟鳴聲變得忽高忽低,充滿了慌亂。那架戰鬥機在空中畫了個歪扭的弧線,機翼晃動得厲害,像是飛行員的手在抖。
它沒有再俯衝。
引擎聲漸漸遠去,消失在雲層裡。
車廂裡安靜了三秒鐘。然後小泥鰍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嚎叫,渾身哆嗦著錘打車幫。兩名老兵癱坐在彈藥箱上,眼眶通紅,嘴唇抖得說不出話。
冰水濺進了車廂,打在蘇青裸露的鎖骨和脖頸上,冷得像刀割。她沒有去擦,修長的手指死死攥著陳從寒的袖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那張冷豔的臉上沒有笑容,但那雙狐狸眼底湧動的光亮,比頭頂的火光還要熾熱。
“走!趁冰面還沒全塌!”陳從寒一拍儀表臺。
老兵踩下油門,卡車碾過正在龜裂的冰面,輪胎下傳來令人牙酸的吱嘎聲。每一秒都有新的裂紋在腳下蔓延。後車緊咬著跟上,兩輛嘎斯在崩塌的冰面上狂飆最後兩百米,輪胎濺起的冰水打溼了整個車底盤。
前輪碾上對岸凍土的那一瞬間,身後的冰面徹底坍塌。大塊大塊的冰排翻湧著沉入黑色河水,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卡車鑽進了紅松林。
密集的樹冠在頭頂合攏,遮住了月光和一切來自天空的威脅。空氣中瀰漫著松脂的苦澀味道和凍土的腥氣,替代了戰場上那種令人乾嘔的焦臭。
大牛靠在車幫上,從懷裡摸出一個缺了口的鋁製水壺,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伏特加。烈酒嗆進氣管,他咳得涕泗橫流,獨眼裡卻全是劫後餘生的瘋狂笑意。
蘇青從急救包裡摸出最後一卷繃帶,跪在陳從寒身側。她解開他左腿上己經浸透鮮血的舊繃帶,重新撒上止血粉。動作利落又輕柔,纖細的指尖在他傷口邊緣遊走時,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溫度。
陳從寒按住她的手腕,聲音嘶啞:“大牛,聯絡修道院,讓老趙接電。”
大牛擦了擦嘴角的酒漬,擰開步話機。滋啦啦的電流雜音過後,老趙那帶著旱菸味的沙啞嗓音從聽筒裡傳出來:“牛犢子?你們還活著?”
“活得好好的。”大牛咧嘴,“連長讓我告訴你,黑松林的鬼子沒了油也沒了炮彈,春雷行動算是斷了一條腿。”
聽筒那邊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傳來一聲重重的吸鼻子聲,像是老漢在抹眼淚。接著是打火石刮鐵的脆響和深深吸一口旱菸的聲音。
“好小子。”老趙的聲音發顫,“機床沒事,子彈照常出貨。你們快回來。”
修道院的燈光在風雪中亮起來的時候,陳從寒靠著車廂閉上了眼睛。左腿的傷口在止血粉下發出一陣陣滾燙的灼痛,左臂依舊沒有知覺,像是綁了一根死木頭。
二愣子蜷在他腳邊,三條腿縮成一團,用腦袋蹭著他的軍靴。
卡車碾過修道院門口那條坑坑窪窪的碎石路,剛剛停穩。陳從寒睜開眼,準備開口讓人去搬藥品。
他眼前突然閃過一道刺目的深紅色光幕。
那是英靈殿系統面板,從未出現過這種顏色。血紅色的字元在視網膜上瘋狂跳動,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著拼命閃爍。
【警告——偵測到超常規生物反應正在逼近】
】圍範里公十五主宿進己”爾里芬“號代【
】SSS:級等脅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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