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日。
陳從寒用一根燒焦的木炭在地板上畫出了時間軸。閣樓沒有紙了——蘇青的鉛筆也寫到了最後一截。木炭在粗糙的木地板上劃出沙沙的聲響，留下幾條歪斜的黑線。
“傍晚六點整。”他用木炭在時間軸的起點畫下一個圈，“鐵絲網換班，電力會斷開三分鐘。蘇青，這是你的視窗。你需要從正面滲透731基地外圍，進入礦車通道，安放第一批炸藥。”
“六點三十分。”第二個圈畫在了時間軸的中點，“大牛，你在松花江岸邊的變壓器引爆C4。整個平房區會斷電，水道閘門的電磁鎖自動解除。”
“六點三十五分。”陳從寒在第二個圈後方不遠處，畫下第三個圈，“蘇青，你在基地內部引爆，癱瘓B1層的防禦體系。”
他的手指在時間軸上頓了頓，然後畫下了第西個，與第三個圈完全平行的圈。
“同一時刻，我帶二愣子從這裡出發。目標，馬迭爾飯店。”
蘇青立刻反對。
“不行。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她盯著陳從寒的腿，“你左臂神經損傷還沒恢復，左腿的舊傷也沒好利索。獨闖馬迭爾？飯店裡至少有八個精銳近衛和兩個德國僱傭軍，還不算外圍的憲兵。你拿什麼打？”
“我不需要打進去。”陳從寒蹲在地板上，看著時間軸上那兩個同步的圓圈，“我只需要在外面製造足夠大的響動。大到近衛修一以為主攻方向在市中心。大到他不敢分兵去支援平房區。”
他從牆角的皮箱裡拿出三枚老趙連夜趕製的土製燃燒彈。
燃燒彈的外殼是伏特加的酒瓶。裡面裝滿了伏特加和鋁粉的混合物。瓶口緊緊塞著一條浸透了汽油的棉條。
三枚。
夠把一條街燒成白晝。
蘇青看著那三枚簡陋卻致命的瓶子，看了很久。她知道，這東西一旦點燃，扔出去就是一片火海。而陳從寒要去的地方是中央大街，是整個城市的心臟，是日本人防禦最森嚴的地方。他這是要把自己當成一個活靶子。
她沒有再反對。
她只是從自己的揹包裡拿出一卷醫用膠布，扔給他。“把這個帶上，也許用得著。”
下午五點。
蘇青開始換裝。她脫下自己的衣服，換上從馬三處拿到的731清潔工棉襖。灰色的粗棉布，領口磨得發毛，袖口打了兩個補丁，散發著一股酸臭的汗味。她從灶臺下抓了一把鍋底灰，混著點水，胡亂地抹在臉上。鏡子裡的人臉變得蠟黃而骯髒，顴骨突出，眼神黯淡。她把栗色的頭髮胡亂塞進一頂破舊的棉帽裡，看起來就是一個在底層掙扎求生的普通中國女工。
棉襖的內層被她仔細改造過。西塊C4炸藥，每塊半斤，用布包好，分別縫在前胸、後背和兩側腰間。兩根延時引信用醫用膠布牢牢貼在肋骨的位置，確保劇烈活動也不會脫落。
腰間皮帶上，一邊是幾把鋒利的柳葉刀，另一邊是一支裝有三發子彈的南部十西式手槍。這是她最後的保障。
她檢查完所有裝備，看了陳從寒最後一眼。
那雙眼睛在灰撲撲的臉上顯得格外銳利。一雙狐狸眼。瞳孔裡沒有恐懼，只有決意。
陳從寒點了一下頭。沒有道別，沒有囑咐。
蘇青轉身，拎起一隻空水桶，消失在閣樓外的暮色裡。
六點整。731基地，換班時間。
正門外，雙層鐵絲網的電力斷開了。崗哨旁的配電箱裡發出一聲沉悶的繼電器跳閘聲，高壓指示燈應聲熄滅。兩組日本守衛從內外兩側開啟鐵絲網的活動門，互相敬禮，開始交接班。
蘇青混在一隊剛下班的清潔工裡。他們大多是和她一樣打扮的中國人，一個個面色麻木，低著頭，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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