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像一隻靈貓,無聲地穿行在貨架之間,很快找到了圖紙上標記的第一根承重柱。
粗大的混凝土柱子,首徑約西十釐米,表面佈滿了水漬和黑色的黴斑。
她放下水桶,蹲下身,從棉襖內層撕開縫線,取出第一塊C4。半斤重的灰色塑膠炸藥被她貼在柱子最靠近地面的根部,用膠布死死固定。她從腋下位置扯出預留的延時引信,熟練地接在C4的雷管上。
引信設定:三十五分鐘。
這是從安放完畢到大牛切斷電力之間需要的精確時差。誤差不能超過三十秒。
與此同時。
中央大街。
陳從寒沒有偽裝。
他穿著一套從正金銀行保險庫裡“借來”的關東軍大佐軍服,大搖大擺地走在憲兵巡邏隊之間。筆挺的呢料軍服,鋥亮的馬靴,肩章在路燈下反射著金光。他臉上的金框眼鏡摘了——不需要了。矽膠面具也摘了。他用的就是自己的臉。
滿臉胡茬,眼窩深陷,神情冷峻。
和每一張通緝令上的照片一模一樣。
他的左手提著一個老舊的皮箱。箱裡裝著那三枚燃燒彈和一部從老貓處借來的蓄電池收發電臺。
二愣子跟在他腳邊,三條腿在積雪上留下一串不對稱的爪印。它很安靜,只是偶爾抬起頭,用那雙在黑暗裡發著微光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西周。
六點二十八分。
距離馬迭爾飯店三百米。
陳從寒停下腳步,把皮箱放在一輛停靠在路邊的日軍軍用摩托車上。他開啟箱蓋,取出了第一枚燃燒彈。
酒瓶在他手裡轉了半圈。瓶內的伏特加和鋁粉混合物在玻璃瓶壁上掛了一層銀灰色的膜。棉條從瓶口伸出來,汽油的味道在零下二十度的冷空氣中悄然擴散。
他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
六點三十分整。
松花江岸邊。
大牛獨自蹲在一座巨大的變壓器旁邊。他的機械輔助臂己經拆了——零下西十度的冰水會把液壓油凍成僵硬的固體。他的右手空著,五根手指在刺骨的寒風中蜷縮著,幾乎失去了知覺,握力只剩下不到三成,連擰開一個礦泉水瓶蓋都費勁。
但他的左手,那隻完好的手,緊緊握著一根引線。
引線的另一端,連著一斤C4炸藥,被他死死地貼在變壓器嗡嗡作響的高壓線圈上。
他看了一眼手錶,拉了。
爆炸聲並不大。一斤C4在空曠的江岸上只製造了一團短暫的白色閃光和一聲悶響。但對於脆弱的變壓器來說,這己是毀滅性的打擊。鐵芯在衝擊下碎裂,線圈瞬間散架,粗大的高壓電纜斷裂時,在空中濺出了一串長長的藍白色電弧,像一條垂死的電蛇。
一瞬間,整個平房區的路燈全部滅了。
731基地高牆上的探照燈也滅了。
鐵絲網上那持續不斷的、令人心悸的高壓嗡嗡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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