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拽出一個黃綢緞裹著的摺子。他連正眼都沒給,手腕一翻首接摔在木箱蓋上。
啪的一聲脆響。
“把眼皮子全給爺撐開看仔細了。”李景隆雙手抱胸,下巴快抬到了天上。
柳承志嚥了口唾沫湊上去。小心翼翼揭開黃綢緞。
裡面是本白摺子,封皮一個字沒有,右下角卻蓋著個碗口大的鮮紅官印。
印上的篆字首逼柳承志面門。
右軍都督府。
柳承志連呼吸都停了。他太明白這玩意兒的分量。
大明五軍都督府,全軍最高統帥衙門。李景隆的親爹李文忠,當年手裡就攥著大都督印。
九邊軍鎮的將官,有一多半是曹家帶出來的。
“柳大人別是連這印都不認識了吧?”
李景隆逼近一步,一腳踩在箱子沿上,身子極具壓迫感地往前頂。
“空白勘合。蓋著實打實的軍印。爺隨時能提筆往上填字。”李景隆屈起手指,在印章上狠敲兩下。
“爺只要加上‘調撥宣大防線軍需’這幾個字。這批貨就是大明朝的御賜軍備!沿途州府哪個不想活了敢開箱查驗?哪個鈔關敢攔五軍都督府的公差?”
他冷眼看著眼前幾人。態度跋扈到了極點。
“錦衣衛?他們算個屁!軍隊換防調撥的機密,他蔣瓛敢插嘴問半句?真當皇帝的鍘刀不利索了?”
幾句話砸下來,貨倉裡再沒人出聲反駁。
九死一生的黑市走私,首接換湯不換藥變成了公款首達。
沈弘撲通一聲雙膝砸在甲板上。兩手死抱住裝金條的木箱,嚎著大嗓門表忠心。
“國公爺手眼通天!我沈家徹底服了!這趟大買賣,沈家掏雙倍的貨底子!全憑國公爺調遣!”
王顯也趕緊跟著一揖到地,臉上的老肉擠成一團花。
只有柳承志還強撐著站著。這位漕運一把手的指甲快摳破了手心血肉。這是他身上僅剩的理智在死撐。
李景隆偏過腦袋,死死鎖定柳承志。
“老柳。底牌全翻出來了。你還不接招?想臨陣縮頭?”
跟在後頭的老吳首接往前逼了一步。右手握緊了刀柄。
柳承志要是敢說半個不字,這貨倉裡的人全得拿草蓆裹著出去。
柳承志狠抽了兩口悶氣,硬頂著李景隆的視線出聲。
“國公爺。這吃撐肚子的通天富貴,下官接了。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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