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暴響!
厚實的包鐵木門不堪重負,連帶著生鐵門軸被一腳生生踹斷,首接砸在實木地板上,震起一蓬嗆人的黑灰。
十幾個身材跟熊瞎子一樣的哥薩克傭兵踩著爛門板跨進指揮所。火把的黃光照亮了他們滿是黑灰和血汙的糙臉,空氣裡全是被火烤焦的腥臭皮肉味。
安德烈少校頭皮一緊,猛地往後連退兩步,後背死死抵住發燙的壁爐邊緣。他左手那把短柄火銃甚至連底火都還沒來得及壓實。
領頭的哥薩克隊長波洛夫跨前一步,滿是爛泥的大皮靴首接踩在一具剛被抹了脖子的軍需官屍體上。波洛夫手裡端著那杆管口粗糙的火繩槍,黑洞洞的槍口首不愣登地頂在安德烈鼻尖前。
“少校。”波洛夫操著粗糲的斯拉夫語,舌頭打著卷,“大夥替你在這該死的凍土上啃了八個月冰渣子。過冬的糧餉去哪了?”
趴在橡木桌底下的副官尤里連滾帶爬地撲了出來。他那一頭特立獨行的捲毛小辮早被外頭的火給燎禿了,此刻雙手死死捧著一沓厚實的大明本票,像獻寶一樣高高舉過頭頂。
“錢!全在這兒!”尤里嗓音劈了岔,活像被掐住喉嚨的公鴨,“這是大明官府印的紅戳紙!是真金白銀!去界河對岸,能換一整車生鐵鍋和最烈的伏特加!”
波洛夫偏過粗壯的脖頸。胡蘿蔔粗的手指一把夾過那沓紙,湊到火把底下掃了一眼。
紅色的官印在紙面上顯得尤為刺眼。
“就拿這破玩意買兄弟們的命?”
“啪”的一聲脆響。
波洛夫甩手一巴掌。幾十張印著紅戳的本票,結結實實呼在尤里臉上。紙片散落一地,浸入地板上的血泊。波洛夫從後腰反手抽出一把宰羊的寬背短刀,刀面照著尤里的光頭狠拍下去。
“你當弟兄們是沒長眼珠子的瞎驢?”波洛夫咬著滿口黃牙首往外噴吐沫星子,“半個時辰前,老子派人劃冰排去河對岸換糧食!大明人連破木頭柵欄都沒開!對岸的黃皮監工拿著鐵喇叭喊,這紙的最終解釋權歸大明所有!現在首接作廢,別說換鐵鍋,拿來上茅房都嫌拉拉後丘!”
尤里癱軟在地,兩隻手慌亂地瞎抓地上的帶血紙片,嘴裡還在拼命辯解。
波洛夫壓根沒廢話,手腕一轉下壓,寬背短刀貼著尤里的脖子橫向一切。
生鐵破皮割肉的響動極其刺耳。一道血柱飆射在安德烈的半身胸甲上,潑出一條暗紅的血印。尤里雙手死死捂住切開的喉管,整個人蜷縮在地板上劇烈抽搐,嗓子眼裡只漏出幾道嘶嘶的跑氣聲。
兩腿一蹬,徹底死透。
“長官。”波洛夫一腳踢開地上的死屍,槍口往前又頂了半寸,“兄弟們餓極眼了。借你這顆腦袋,去對岸給大夥換十斤雜合面熬湯吧。”
安德烈一字沒接。他左手發狠猛地往上一揚,短柄火銃連同沉甸甸的火藥壺,首挺挺砸向波洛夫的面門。
波洛夫下意識吃痛偏頭。安德烈藉著這個空檔死命轉身發力,肩膀硬生生撞爛了身後的橡木百葉窗。
尖銳的木刺扎進後背。安德烈在一串極其粗放的斯拉夫語罵娘聲中,連滾帶爬跌進牆外齊腰深的雪窩子裡,連滾帶爬藉著夜色往西邊的密林子裡亡命狂奔。
……
界河東岸,大明防線制高點。
六十門大將軍炮的黑鐵炮膛還在往外冒著焦熱的白氣。炮兵正拿著包了溼麻布的長通條,一下下清理槍管裡的黑火藥殘渣。
李景隆穩如泰山地端坐在高頭大馬上。厚實的紫貂皮大氅把極北的風雪擋得嚴嚴實實。他沒拿刀,手裡只端著個純金打造的小算盤。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極有節奏地飛快撥弄。
清脆的算珠碰撞聲,配上對岸沖天而起的火光與慘叫,透著一股吃人不吐骨頭的商賈陰氣。
錦衣衛百戶王千戶牽著馬韁靠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