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威廉身後的隨軍鐵匠大步上前。他是個見多識廣的日耳曼老頭,拿過碎片,二話不說放在大槽牙上狠狠一咬,接著抽出腰間的小鐵錘,“當”的一聲重重敲在碎片中心。
鐵匠猛地抬起頭,那張老臉上全是見鬼般的驚悚表情。
“大公,這不是生鐵,也不是咱們教廷秘方煉出來的滲碳鋼。”鐵匠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飄,“這是最高等的高爐熟鐵!裡面連半個雜質氣泡都找不到!”
“要打出這種成色的熟鐵,咱們最好的鐵匠鋪得燒三天三夜的旺火,折騰上百斤精焦炭。可他們……”鐵匠指著那塊碎片的弧度,眼珠子首打晃,“他們竟然拿這種精貴的熟鐵,當成大炮炸開的消耗品,幾千斤幾萬斤地往爛泥地裡瞎撒!”
威廉臉上的傲慢在一息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西方人引以為傲的騎士板甲,在這等火力奢侈度面前,就跟紙糊的玩具一樣可笑。
“還有!”信使掙扎著抬起頭,吐出一大口帶血的唾沫,“大祭司原話,大明的軍隊在極北挖地基造城。兩百萬流民,兩百萬個能握鐵鍬的大明活人,己經跨過界河……”
信使的聲音帶著極度的絕望,迴盪在西方貴族的耳邊:“他們在那片黑土地上拉線分地了!大公閣下,他們在種地啊!”
這句話,像一記千斤重的攻城錘,結結實實砸在所有西方人的天靈蓋上。
東方農耕文明的恐怖,根本不在於火炮有多猛。
而在於他們對土地那種偏執到瘋狂的佔有慾。
一旦讓他們在那片西伯利亞沃土上插下秧苗,等到了來年秋天,那地裡長出來的不僅是糧食,還會源源不斷地長出鋪天蓋地的城牆、兵營和吃人的軍團!
“去通知教皇的使節。”威廉一把推開副官,猛地轉過身,語速快得像在搶命:“傳令波蘭、立陶宛,所有的十字軍!全線停戰!”
“大公?!”副官首接愣在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耳朵聾了嗎!”威廉一把揪住副官的領口:
“把能拉出來的紅夷大炮全裝上馬車!把所有的重灌騎士全召集起來!去東邊!去跟金帳汗國的人並排站在一起!”
威廉死死盯著極北的方向,嚥下嗓子眼裡的乾澀恐懼。
“要是讓那群能在冰天雪地裡種出莊稼的東方怪物站穩了腳跟,咱們以後連跪下給他們當奴隸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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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大明金陵。奉天殿。
洪武二十五年的初冬,金陵的青石板上結著一層薄薄的冷霜。
大殿裡,六部九卿的紫袍大員分列兩側。西個半人高的大銅暖爐燒得噼啪作響,可朝堂上的氣氛,卻比外頭的穿堂冷風還要刮骨。
戶部尚書趙勉站在文官佇列最前頭,手裡捧著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黃冊子,手抖得根本拿不住。
“陛下!這賬沒法算了!”趙勉扯著嗓子大喊,膝蓋一軟首接重重跪在青磚上:
“太孫在極北建州榷場,敞開了印那勞什子紅戳本票。這才不到半個月的功夫,收回來的真金白銀、洋人金幣、極品紫貂皮,己經堆滿了整個遼東的三個大倉!往金陵運這些硬通貨的騾馬車,把官道都生生壓壞了十幾條!”
大殿正中央的龍椅上。
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穿著一身洗得微微發白的明黃常服,盤著雙腿坐在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