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西暖閣。
這裡的空氣彷彿比外面還要冷上幾分,不是溫度低,而是那種源自皇權的威壓,讓人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朱元璋穿著一身明黃色的便服,正坐在御案後批閱奏摺。
燭光跳動,映照在他那張佈滿風霜卻依舊威嚴的臉上,陰晴難辨。
朱橞走進暖閣,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兒臣朱橞,叩見父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元璋並沒有立刻叫起,而是晾了他好一會兒,直到批完手中的那本奏摺,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如炬地掃視著跪在地上的兒子。
“起來吧。”
“謝父皇。”朱橞站起身,垂手而立,眼觀鼻,鼻觀心。
“這麼晚叫你來,你應該知道是為了什麼。”朱元璋的聲音有些沙啞,聽不出喜怒。
“不用跟朕來那一套虛頭巴腦的客套,朕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若是敢有一個字的欺瞞,朕就讓你去宗人府醒醒腦子。”
朱橞心頭一緊,連忙躬身道:“兒臣明白。兒臣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雖然平日裡看著憨直,但畢竟生在皇家,該有的心眼還是有的。
來之前他就在心裡盤算好了:遊湖遇襲這事兒太大了,想瞞是瞞不住的。
尤其是那種怪異的“雷擊”現象,錦衣衛肯定早就查到了蛛絲馬跡。
但是,有些事情必須爛在肚子裡。
比如朱允炆在遊船上召那兩個歌女的事。
那是皇太孫的私德有虧,若是自己捅出來,不僅會徹底得罪東宮,還會讓父皇覺得自己在背後捅刀子,不夠厚道。
“說吧,今日在莫愁湖,到底發生了什麼?那艘襲擊你們的船,是什麼來路?你們又是怎麼脫險的?”朱元璋開門見山。
朱橞深吸一口氣,開始按照自己打好的腹稿講述:“回父皇,今日兒臣與允炆。二十二弟遊湖,行至湖心時,突然從蘆葦蕩裡衝出一艘大黑船,二話不說就撞了上來。船上跳下來十幾個蒙面歹人……”
他講得很詳細,包括船隻撞擊的震動。侍衛被隔絕在岸邊無法救援的焦急,以及自己當時想要拚命卻被壓制的狼狽。
唯獨隱去了那兩個歌女的存在,只說是朱允炆提議去湖心賞景。
“……就在兒臣以為要命喪當場的時候,突然間,天上好像打了個霹靂!”朱橞說到這裡,故意做出一副驚魂未定的表情。
“兒臣當時只覺得眼前一花,渾身發麻,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動彈不得。等兒臣回過神來的時候,那些歹人已經一個個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了。然後二十二弟趁機發力,把那些人都踹進了湖裡。”
朱元璋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雷劈?”他打斷了朱橞。
“今日晴空萬里,哪裡來的雷?而且,為什麼雷只劈歹人,不劈你們?”
朱橞苦笑一聲:“父皇,這正是兒臣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啊!或許……或許是祖宗保佑?是父皇您的龍氣庇護了兒臣?”
這記馬屁拍得不怎麼高明,但朱元璋並沒有發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