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識字?”她問。
顧清和輕輕點頭:“阿爹在世時,曾教我讀書識字,每個字我都沒有忘記過。”
楊瑜兮看著他沉靜無波的眉眼,忽然問道:“清和,你為什麼不哭?”
這問題來得猝不及防,顧清和猛地抬眸,眼中滿是錯愕與詫異。
半晌,他微微抿緊薄唇,聲音帶著一絲超乎年齡的平靜漠然:“逝者已矣。”
“放屁。”
楊瑜兮直接出聲打斷他,語氣直白卻溫柔,
“心裡傷心、覺得難過,就該痛痛快快哭出來,為什麼要硬憋著。”
顧清和垂下眼眸,纖長的眼睫不住輕輕顫抖,心底酸澀翻湧。
他默默在心裡想著: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心疼他了。
所以,即便有多難過,哭出來,又能給誰看呢?
這個念頭剛剛在心底生根,他便被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拽入懷中,一個安穩的懷抱將他穩穩接住。
“想哭就哭,在我這兒,不用憋著。”楊瑜兮一手輕輕撫著他的後背,一手溫柔揉著他的頭頂,聲音溫柔像是哄孩子,
“往後你就跟著我,我答應了你孃親會帶著你,就不會食言。從今往後,你和陳京一樣,都是我的弟弟。”
溫柔的話語撞進心底,顧清和鼻尖猛地一酸,隱忍了許久的淚水再也繃不住,大顆大顆地簌簌滾落。
他刻意壓抑著哭聲,不願意讓自己顯得太過狼狽脆弱。
可楊瑜兮的懷抱溫暖安穩,像是帶著讓人安心的魔力,讓他徹底卸下了所有防備,將積壓心底的委屈、悲痛全都宣洩了出來。
楊瑜兮感受著懷裡少年的顫抖,看著他終於像個九歲的孩子般放聲落淚,心底緩緩鬆了口氣。
只要會哭就行……
兩天後,商船緩緩停在了廈門港口。
“落錨靠岸!”
這聲吆喝在船頭響起來的時候,船身猛地一顫,跟著穩穩當當貼住了碼頭。
楊瑜兮扶著船舷往下看了一眼,心裡不由感嘆一句:不愧是東南最熱鬧的通商口岸。
一眼望去,滿眼都是船,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地擠在海面上。
靠外頭停著幾艘西洋來的大貨輪,船身漆黑鋥亮,煙囪裡呼呼往外冒著黑煙,一股子煤油味兒順著海風飄過來,瞧著很是氣派。
貨輪旁邊挨著挨著的全是木帆船,有的嶄新,有的破舊。成片成片地連在一塊兒,把半邊海面都遮了個七七八八。
這時候的碼頭正熱鬧,挑夫扛著貨箱在跳板上來回走動,船工光著膀子繫纜繩。
吆喝聲、喊號子聲、各種聲音鬧鬨鬨的,全是人間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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