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自己做了個正確的選擇。那個奴隸很好,足夠好,那點異化的小問題也就無傷大雅。所以她不用再挑選別的,大約這兩天就能離開卡斯,啟程回帕拉去。
這麼想著,桑燭抬起手腕,解鎖了手腕上終端手環。幾十條通訊請求幾乎一瞬間就湧了出來,連同大量文字訊息,桑燭挑最頂上的幾條看了看,還沒往下翻,又一條新的通訊請求彈出。桑燭看著請求者的名字,靜靜嘆了口氣。
她接通通訊,對面似乎沒想到,短促的呼吸聲持續了四五秒,才傳出略微有點沙啞的聲音。
“你終於接聽了。”那聲音鬆了口氣似的,有點哽咽,“我……是我嚇到你了嗎?這段時間去哪裡了?為什麼完全聯絡不上?你……”
桑燭抬起頭,不遠處已經能看到白色的斷磚。她溫和平緩地回答道:“主教,我正在度過我的假期。”
通訊的另一端,教廷主教彌瑟·坎德拉的聲音頓住,又是一段沉默的呼吸後,他才低聲開口:“那天,在懺悔室,我並不是想冒犯你。”
桑燭決定啟程前往卡斯星購買奴隸的前夕,教廷聖潔的懺悔室中,主教跪在她的腳下,仰著臉,極其標準的海藍色眼睛望著她,伸手握住她的腳尖。這位出身貴族,聖職之下總包著幾分高傲的主教大人第一次露出那樣帶著點惶恐的神情,看上去幾乎有點可憐。
桑燭:“主會寬恕您小小的異常。”
話說到這裡,似乎已經沒有了能繼續下去的方向。彌瑟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詢問她什麼時候回到教廷,王室正在籌備下一次遠征,需要教廷開始準備為遠征軍送上來自主的祝福。
而她是祝福儀式必不可少的,這是她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王室對蟲巢的遠征越來越頻繁了。半年前的薔薇遠征損失慘重,幾乎折損了整個遠征軍,活下來的十不存一,還有大半倖存者在這半年內陸續因為各種問題死亡。在這檔口,又要立刻準備新的遠征嗎?
桑燭思漫不經心地索著,回答了一個時間後結束通訊。
她在教堂的殘骸前握住雙手,合目禱告,主是如在上的創造者,自最初及最終,是昔在今在以後永在的全能者。
桑燭將這個世界的典籍背得熟練,黃昏的餘暉也未曾染紅她平靜虔誠的面孔。半小時的禱告後,她睜開眼睛,看見殘骸上不知什麼時候趴著兩隻螳螂。
它們交疊在一起,大一點的那隻母螳螂已經擰下了公螳螂的頭,一邊接受著交/配,一邊用鋒利的口器嚼著配偶的頭顱。
桑燭安靜地觀賞著這一場關乎生死的交/配,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故事。
母螳螂終於啃完了那個頭,公螳螂的身體徹底失去了作用,啪嗒一下從它身上掉下去,落進牆根的枯草裡。母螳螂怪異的複眼轉動著,幾千只小眼睛彷彿齊齊盯向了桑燭,口器張合摩擦,上面還帶著公螳螂腦袋裡溢位的粘液。
桑燭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在這個世界,見到蟲子似乎並不是什麼好事。
下一瞬,母螳螂幾乎瞬間膨脹,任何微小的蟲豸在變大幾十上百倍之後都會成為讓人絕望的怪物,幾個呼吸間,母螳螂的體長已經超過了桑燭,腹部膨大到幾乎要炸開,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碧綠的軟皮,可以透過半透明的皮膜看見裡面正瘋狂擠壓著,白漿一般要從尾部溢位的卵。
母螳螂還在盯著桑燭,鐮刀似的前肢高高揚起。它的一隻複眼現在差不多和桑燭的腦袋一樣大,複眼貼在桑燭面前,裡面密密麻麻的眼睛翕動,口器鋒利至極,可以輕鬆咬下桑燭的頭,它似乎不明白眼前這個撞破了它生產的柔弱人類為什麼還不逃跑,又或者只是在考慮該從哪裡下口。
桑燭平靜地站在怪物前,目光越過怪物猙獰的腦袋,微笑著欣賞了卡斯星最後的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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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店裡,奴隸猛的從昏迷中驚醒,渾身肌肉抽搐著,這讓他沒法保持平衡,從矮腳沙發上直接砸了下去,摔在透過窗玻璃照進來的夕陽裡。
“呃……”他喘息著抽了一口氣,艱難地將自己蜷縮起來。右邊小腿傳來鑽心的疼痛,但夾雜著疼痛,還有同時順著脊背竄上大腦的快感。這陌生而異常的感受讓他的眼神失焦,身體滾燙,腹部更是像含了一塊烙鐵,浮現出深紅的花紋,熱的燙的生硬的,有什麼在他身體裡搗弄一般。
“哈……啊……”
奴隸耳邊嗡鳴著,只能聽見沉重糜/亂的呼吸。他花了幾分鐘才意識到,這竟然是自己發出的聲音。
簡直……像個淫·/·亂的賤種。
夕陽終於收攏了最後一絲光亮,卡斯星的夜晚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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