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提亞,你在嫉妒我嗎?”
她喜歡這句話。
*
雨還在下,連著下了快三個月。
兩個多月沒見過完整的太陽,許多彭城本地人已經受不了了,這些習慣了乾燥的北方人一輩子沒感受過這種潮溼,一時間紛紛在網上向南方求助家裡桌布底部長蘑菇該怎麼辦?
然後得到高贊回答:炒一盤。
不過還真有人信了,最後食物中毒被送進醫院,江敘用輪椅推著伊扶月在醫院散步時,就看見一個說著胡話看小人的男人被推過走廊。
伊扶月在這座城市停留的時間已經太久了,比以往的任何一座城市,都要更久。
這不是個好兆頭。
伊扶月在醫院住了五天,就決定出院,江敘去給她辦手續,回到病房時發現季延欽居然已經在那裡了。
他額角有些汗,顯然是急匆匆趕過來的,他這段時間天天來,飯點就帶著各種餐食,其他時間也會時常來幫忙看著吊瓶,問問治療進度,或者在江敘忙不過來時推著伊扶月樓下走走。他們也會說話,伊扶月雖然因為身體虛弱說話不多,但並不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她傾聽的時候很安靜,嘴角總是掛著點略帶哀傷的笑意,說出的話又總是恰到好處地讓他順心。
除了……她經常提起楚詢。
她大概真的以為,他來找她是為了從她這裡瞭解楚詢,於是很努力,很溫柔地滿足他,哪怕每次回憶楚詢都會讓她感到痛苦。
總之,季延欽自認為和這對母子已經算是熟稔,這會兒甚至沒來得及喘勻氣,就不容置疑地要求伊扶月多住一段時間養好身體。
伊扶月原本已經準備好回家,病床上的被子被整齊地疊起來,旁邊放著疊好的病號服。她穿回了漆黑的長裙,右手還不太靈活,沒法挽起頭髮,於是任由及腰的髮絲鋪在身上。
“季先生。”伊扶月坐在床邊,低垂著頭,輕輕地,柔怯地解釋,帶著點難言的苦笑,“再在醫院住下去,我可能……會交不起下個月的房租。”
季延欽一愣,沒想到居然是因為經濟問題。他毫不猶豫地說:“這些我來想辦法,這間病房沒你想的那麼貴。”
“您已經幫了我太多。”伊扶月用左手握著右手手腕上的那圈紗布,聲音越來越輕,“但已經足夠了,現在的,已經難以償還了,要是再虧欠更多,我……我也不會再自/殺,我這次只是,不敢去面對楚詢的葬禮,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她最終還是搖搖頭,卻牽出一點勉強的笑:“如果季先生不介意……今晚,我和小敘請你吃頓便飯吧。我不太會做飯,但小敘手藝很好的,他也想謝謝你。”
季延欽猶豫幾秒,知道自己勸不了,只好再三叮囑:“不管怎麼樣,愈後的手部復建一定要來,我已經交了一個療程的錢了,不來也是浪費。”
伊扶月似乎愣了愣,稀薄的聲音裡帶上一些躊躇:“季先生……我,不敢受這樣的……還請去把錢退掉吧。”
“醫院規定,不能退的。”季延欽咬牙堅持。
伊扶月茫然地仰起頭,下意識想要找江敘尋求幫助,江敘站在門邊面無表情地聽完這段對話,走進來開口說:“是不能退。”
季延欽給江敘比了個贊,伊扶月沉默了會兒,終於不再反駁。
於是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季延欽花了一整個下午打扮,臨出門才想起伊扶月看不見,不過他倒也沒有再換身衣服的打算,只是稍微有些可惜。
他那麼帥的一個人,如果伊扶月能看見,沒準能一見傾心也說不定。
江敘給他發了地址,但他其實知道地址在哪裡,開著車一路從酒店到巷子口找了個地方停車。季延欽下車往裡走,沒走出幾步,就聽見一道柔和的:“季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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