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青蕪的指尖還殘留著掀開桌蓋的冰冷觸感,那句“到”字像冰錐扎進耳膜。
抽屜裡,楚萱摺疊的身體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骨血皮肉粘稠地拉扯著。她的手臂像枯枝般撐開,斷裂的頸骨發出“咔”的脆響,眼睛直勾勾盯著謝青蕪。
“老師……我到了……”隨著虛弱又粘稠的聲音,她的上半截身體以一種完全違背常理的角度,開始從狹窄的抽屜裡向外擠,“我到了……不要……記曠課……”
啪嗒。
半截身體摔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一袋沉重的溼泥,細小的血珠濺在他的眼鏡上。楚萱斷裂的腰身處,臟器拖曳著,留下暗紅溼潤的拖痕。
“曠課……會,扣平時分……好痛……我不能,再……對不起……”
謝青蕪看到女孩抬起頭,滿是血汙的臉其實並不猙獰,眼淚卷著血一起流下來。
新鮮的血腥氣充斥了整間教室,不久前,他在班級裡點名的時候,這個孩子就這麼被摺疊著放在抽屜裡,聽著班裡那些同學嗤嗤的笑聲。
謝青蕪緩緩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復平靜。他蹲下/身體,讓自己的視線和楚萱平級,輕聲問:“楚萱,你來這裡多久了?”
楚萱似乎愣住了,眼淚聚在細瘦的下巴上,全身幾乎都是碎的,頭掛在背上,謝青蕪不敢伸手去碰,好像一碰就能拂下一片血肉。
她看上去已經不像個活人了,但偏偏,她身上詭域的氣息極淡,像是因為時間太短,還完全沒來得及滲透進內臟骨血中。在謝青蕪這樣的執術者眼中,她比今天他所見到的任何一個人,都更有可能是和他一樣,只是比他更早被捲入這片詭域的……人類。
做這個比較時,謝青蕪的腦海裡很快地掠過郗未那張掛著笑的臉,一閃即逝。
她似乎也和這裡的其他人不太一樣,但謝青蕪尚且沒有定論。
他看著眼前只剩下半截身體的女孩,這很可能是個真正的人類,才不過十六七歲,還沒成年的孩子,謝青蕪感覺自己的胸腔隨著呼吸和心跳尖銳地刺痛起來,血幾乎漫過他的眼睛。
“沒事,別怕,我記了病假。”他順著她的話安撫她,“不會扣平時分。”
楚萱破碎的嘴唇顫抖了一下,眼睛裡閃著點微弱的光,低弱地問:“真……的?”
謝青蕪正要回答,忽然有什麼重重撞在窗戶上,悚然一響,他立刻借餘光看過去,玻璃上一片濺開的手印,隨後是第二隻第三隻拍在窗戶上的,漆黑液體凝聚成的手,濺開的粘液幾乎把整片玻璃都覆蓋了。
一陣刺痛突然竄上謝青蕪的手臂,他抓住自己的手腕將袖子撩上去一點,看見小臂上一片蔓延著沒入袖口的黑色指印。
是……操場那時候……
腥風撲面而來。
楚萱的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徹底變成了兩個漆黑的洞,黑色液體灌進她殘破的身體,活物一樣連線起折斷的骨頭和關節。她居然就這麼用半截身體立了起來,頭擰過一百八十度,晃動著發出怪異的聲音。
“老師……我要……腿……找到……”
“楚萱!”謝青蕪厲聲喝道,已經掐起術法的手指在火焰燃起的瞬間又用力握拳,將火熄滅在掌心。
她還活著,這個孩子。
如果這片詭域能被淨化,她是可以活著被帶出去的。
楚萱的身體朝他撲過來,謝青蕪立刻換了一個術式,地面升起的透明牆將楚萱阻隔在後面,血肉砸在上面發出粘稠的聲音。
下一瞬,那些漆黑的液體腐蝕了他的術式,楚萱更加殘破狼狽的身體半掛在地上,被液體拖動著,她張大嘴,彷彿要把這張搖搖欲墜的臉徹底撕裂,無聲的哀鳴一下子在謝青蕪腦袋裡炸響,勾起了一絲難以忍受的洪鐘般的震顫。
謝青蕪飛快地向後退去,即時到這種時候依舊沒有使用具有殺傷性的術式,只不斷在他們之間製造著阻隔,急促的呼吸下,冰冷的空氣像刀子一樣剮蹭著氣管,他的眼前閃過點電流一樣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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