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為什麼,好像有什麼細小的聲音在反駁他,被壓在精神的最深處,哭泣一般地告訴他,她們說的都是真的。
無論郗未,還是楚萱。
她們都沒有騙他。
如果他當時選擇去找她,會不會……有什麼不一樣?
謝青蕪緩慢地開口,說話也已經變成了一件費力的事情,但他回答了楚萱的問題。
“因為,你……在,分屍之後……把,他們的……一部分內臟。”他極細地喘了口氣,“吃掉了……”
楚萱沉默下來,將刀捅進謝青蕪的脖子,血濺了她滿臉,又被眼淚衝開。
她舔了舔唇邊的血跡,神經質地啃著指甲,說:“我真討厭這個原因。謝老師不要這麼說好不好?我已經一直懺悔一直懺悔,他們只是沒吃掉我的身體,他們把我的別的東西全都啃食乾淨了,我還在懺悔我錯了我是不小心我應該忍著,但我還是不合格,永遠沒辦法合格,所以我也只能看著他們切掉我的腿我的手……就因為這是我的罪行。太過了謝老師,真的……太過分了……”
氣管被刺穿了,呼吸無法進行,口鼻越來越多地溢位血沫,謝青蕪被她的力道推倒,身體的本能逼迫胸口胡亂起伏,痙攣抽搐,響起混亂的鈴鐺聲。楚萱似乎有些慌張,剛要伸出手,就被門口的聲音叫住。
“楚萱。”郗未扶著門框,“老師晚上的時間送給我,可以嗎?”
楚萱立刻冷靜下來,咕咚一聲像是嚥下什麼,聽話地低頭小跑出去。窗外,黃昏正要閉上眼,餘暉越發溫柔。
謝青蕪躺在地上,沒有任何反應。郗未靠近時,那具身體甚至沒有像之前那樣因為本能恐懼瑟縮,她抬起手指,那團盤踞在他身體內的液體鼓脹起來,將單薄的腹部撐出一點形狀。
內腔收縮了一下,郗未低下頭,吻住謝青蕪豁口的脖子。
斷裂的氣管在舔舐中被重新連線,起伏的胸膛平靜下來,郗未小心地用手指擦乾淨他的臉,手伸進衣服撥動那兩顆鈴鐺,又吻了吻那雙空洞的眼睛。
“老師怎麼不在一開始就殺掉楚萱?哪怕不殺她,我給老師的力量也足夠老師逃跑了啊。”郗未將他抱起來,抱娃娃似的姿勢。現在的謝青蕪輕了很多,失去小半體重後,郗未勉強能抱得動他了,“老師是真的在認真懺悔嗎?老師不會還對楚萱抱著期待吧?覺得她會比我更好嗎?”
謝青蕪溫順地靠在她的頸窩裡,嗓音沙啞到已經聽不出原本音色,低弱而麻木:“對……不起……”
郗未就笑了笑:“我沒有在責怪老師啊,只是有點失望,但老師,我對你很寬容的,老師做什麼,變成什麼樣,我都覺得有趣。老師現在這個樣子,我也很喜歡,像只能被我照顧的洋娃娃一樣……聽說行動能力退行的話,人的思維也會幼化,要是我把老師這樣養著,老師會變成個愛撒嬌的小孩子嗎?”
謝青蕪就沉默下去,很慢地呼吸,郗未蹭著他的臉,黑色的髮絲糾纏在一起。
“不過老師的手和腿都很漂亮,沒有就太可惜了。”郗未的聲音有些含糊,帶著粘稠的甜,“已經晚上了,我帶老師回家。然後我把老師一點點修好……不讓別人來做,我親自修。老師,楚萱弄疼你了嗎?很快就不疼了,我在的話,老師不管受到什麼傷害,都會好起來的。他們都會傷害你,只有我會寬恕你,保護你。”
謝青蕪蠕動嘴唇,居然說了一句:“謝謝……”
郗未黏糊糊地親著他的嘴唇,他的血全流在她身上:“還有呢?老師還應該說什麼?”
謝青蕪閉上了眼睛:“我……知道,楚萱……的,罪名了……”
殺人,分屍,同類相食。
他沒有問那個承諾還算數嗎,郗未一愣,旋即笑出聲音,笑得差點沒抱住他。
“好啊。”郗未在他唇邊響亮地親了一下,“答對了,老師,我放她走。”
可楚萱已經被他“殺死”了。
一個被“殺死”的人,放走了,能放去哪裡呢?
謝青蕪沒有去問,像是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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