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說完,還嘆了口氣,搖搖頭,“這些人啊,老古板了。”
林向安聽著這誇張的語氣,都沒忍住,低頭笑了起來。
宋宜眯著眼,看著他偷笑的樣子,嘴角也不受控制的勾起。
“不說他們了,我跟你講,最近聽見了一個特別有意思的事。”他說完,故意收住話頭,小口小口喝著杯裡的酒,等待著身旁人的回應。
或許是太放鬆了,又或許是酒精讓林向安降低了戒備,林向安的話也多了起來。
他主動伸手過去,同宋宜碰杯,“殿下,別賣關子。”
得到了他想要的反應,宋宜嘿嘿一笑,雙手比劃著講了起來:“城西最近有個賣胡餅的漢子,生意做的異常紅火。據說是因為嫌棄自家婆娘做的湯餅難吃,竟自己鑽研起廚藝。結果現在生意做得比旁邊的食肆還要好。”
“你說這人是不是有趣得緊?”他撐著下巴,眼中帶著笑意,望向林向安,“可見人吶,被逼到份上,什麼潛能都能激發出來。”
林向安以為的趣事會是什麼風花雪月,沒想到卻是如此質樸,有煙火氣的趣事。
他也笑了起來,順嘴接上宋宜的話:“這道理在臣身上可行不通。就算刀架在脖子上,臣也寫不出半篇科舉策論。”
宋宜先是一愣,隨即大笑起來。他伸手拍著林向安的肩膀,另一隻抬起扶住額頭,笑了好一會才停下,“沒想到你也是有趣得很啊!”
林向安藉著月光,注視著眼前的宋宜,望著這個笑得毫無防備的九殿下,忽然發覺褪去所有偽裝後,對方身上有種意料之外的鮮活。
不知不覺,月上中天,夜漸深,酒意漸濃。
林向安酒喝的也有些上頭,眼神迷離,逐漸打開了話匣子。
“殿下可知,”他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邊說邊笑了起來,“我九歲那年剛到太安時,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宋宜揉著太陽穴,晃了晃腦袋,抬眼應道:“哦?”
“那時候太傻了,誰的話都信。剛進城,就被人騙進一個叫黑蛇幫的地方。”林向安扯了扯嘴角,“說是幫派,其實就是賊窩。小孩子更是,每天都要去偷竊,偷不夠就要捱打。”
話匣子一旦開啟,就再也合不上了,直到吐出全部。
他仰頭飲盡杯裡的酒,目光漸漸飄遠:“直到我遇見阿衡,日子才算好過一些。”
“阿衡?”
“他和我一般大,卻總是板著一張臉。”
宋宜覺得有些好笑,指著他,問道:“板著臉,像你這樣嗎?”
林向安被宋宜這麼一說,忍不住笑了起來,用力點了點頭,“他比我現在的臉還冷。”
“那時候,我被打得渾身是傷,連飯都沒得吃。是他偷偷給我留了半個饅頭,扛著我去醫館,求他們救救我。我們是很好的兄弟,很好,很好...”
他晃了晃腦袋,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一口悶了下去,“他那時候總是說,要在太安城出人頭地,要建功立業,要掙很多錢接爹孃來享福。”
燭火搖曳,晚風帶著有些尖銳的寒意,讓宋宜聽得手心發涼。
這個故事,他知道,一定是個悲劇。
可他好像沒辦法阻止林向安停止他的講述,有些事在心裡憋了太久,在能傾訴的那一刻,便會如洪水般傾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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