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我不可【完結+番外】》第100頁 而那裝着證據的木匣(1)

作者:西嶼安·8個月前

而那裝著證據的木匣,在佛堂建成、香火點燃的當日,被她親手送往了御書房。沒有附加任何言語,也沒有期待任何回應。彷彿交出那個匣子,便如同交出了她半生揹負的枷鎖與執念。

變化最大的,或許是林向安。

他如期完成巡查回京,得到的第一個訊息,便是宋宜“病重離京”。

起初是驚愕與不信,他幾乎是立刻就衝向宋宜的府邸,卻只見府門緊閉,人去樓空,只有一位老管家涕淚交加地轉交了宋宜留下的信。那封信裡,除了冷冰冰的秘密與把柄,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林向安將自己關在書房整整三日,不眠不休,將那些信件和證據反覆看了無數遍。憤怒、不解、被欺瞞的痛楚、以及深不見底的擔憂與恐慌,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臟。

他動用了一切能用的力量去查探宋宜的下落,卻始終石沉大海。宋宜就像精心計算好了一切,抹去了所有痕跡,走得乾乾淨淨。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種失去與未知逼得發狂時,皇帝的旨意下來了,不是責罰,而是嘉獎,贊他巡查有功。

與此同時,五皇子一系徹底傾覆,三皇子宋存聲望日隆,地位穩固如山。

日子一天天過去,太安城依舊繁華喧囂,上演著一幕幕新的悲歡離合與權力更迭。九皇子宋宜這個名字,逐漸成了茶餘飯後偶爾提及、卻無人深究的舊日軼聞。

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時刻,在某些人的心裡,會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刺痛或悵惘。

而真正的宋宜,早已遠在千里之外。

他與那古怪的老道士結伴,行蹤飄忽不定。今日或許在江南某個水鄉小鎮,聽老道士在橋頭擺攤,用那套半真半假的卦辭忽悠幾個銅板,順便蹭一頓當地的美食;明日或許又出現在某座深山古觀,老道士與觀主辯經論道,吵得面紅耳赤,宋宜則在一旁安靜地烹茶看書;後日,可能又沿著某條商路緩緩而行,看沿途風土人情,聽江湖軼事。

他換下了錦袍,穿起了最尋常的粗布衣衫,學會了辨認野菜,會在河邊自己生火烤魚,也會因為露宿荒野被蚊蟲叮咬而無奈苦笑。

老道士依舊見縫插針地想傳授他那些“窺天機”的本事,宋宜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被纏得煩了,會隨手撿起幾枚石子,依著老道士教的粗淺法門胡亂一拋,竟也能說出些讓老道士嘖嘖稱奇、繼而更加死纏爛打的話來。

他很少提及過去,那些一路上與他相識之人也無人知曉他的來歷。

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時,他會獨自走到無人的地方,手裡摩搓著整日戴在腰間的玉佩,望著滿天星斗,久久不語。

情緒似乎永遠在伺機而動。只要宋宜靜下來,被強行壓抑的、劇烈到幾乎讓他靈魂顫慄的思念,就會失去所有屏障,洶湧澎湃,如同無形的巨浪,試圖將他徹底吞沒、溺斃。

那劇烈,洶湧的思念,彷彿要淹沒他,燒乾他的靈魂。

但當天光亮起,老道士咋咋呼呼地催他上路,或是又發現了什麼“有趣”的地方時,那情緒才會短暫的收回。

離開太安城的第二個春天,比預想中來得更快些。

江南的梅花還未謝盡,北地的河冰剛剛解凍,宋宜與老道士這一路兜兜轉轉,竟又在不知不覺間,踏上了靠近太安城的官道。

這一次,因為老道士不知從哪個過路人口中聽來,說太安城西三十里外的雲棲山上有座古寺,寺中求籤許願靈驗無比,尤其是春日頭柱香,更是能佑一年平安順遂。老道士對此等靈驗之事向來熱衷,吵嚷著非去不可,宋宜拗不過他,也就隨他去了。

雲棲山並不高,卻林木蓊鬱,雲霧繚繞,確有幾分仙氣。

沿著石階蜿蜒而上,古寺的紅牆碧瓦在蔥翠山色中若隱若現,不禁讓他想到了西山上的那座寺廟。

春日山間空氣清冽,帶著泥土和新生草木的芬芳。香客並不算多,三三兩兩,與太安城內的喧囂擁擠截然不同。

老道士一進山門便熟門熟路地去找知客僧“論道”兼打聽素齋去了。

宋宜樂得清靜,獨自一人,漫步在寺內。古剎莊嚴,梵音低迴,檀香的氣息嫋嫋瀰漫,將紅塵俗世的紛擾隔絕在外。他走過香菸繚繞的大雄寶殿,看過廊下斑駁的石刻,最後,腳步停在了一處相對僻靜的偏殿前。

殿內供奉的似乎是觀音,慈眉善目,俯視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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